所謂的戰爭,以及對應而來的增稅、徵兵、戒嚴等,到底是不是必要的?作為中底層的升斗小民,當然要用升斗小民的角度來思考,讓我們從家庭的角度來想像吧。

假設你家在台北,你爸花蓮的好友被當地的流氓盯上了,其家產被奪、妻小被殺、慘不忍睹,基於某種神祕的理由,警察對這種事完全插手不管,義憤難平的你爸決定傾全家之力幫助好友,你爸命令你們兄弟姊妹交出三成的薪資所得用以購買武器、防具與雇用來自基隆的流氓,並分配兄弟隨基隆的流氓征討花蓮的流氓、姊妹留守台北處理後勤事務,你們兄弟姊妹誰有不從,就祭出家法,輕則罰錢、重則在自家地下室關禁閉。

在此同時,你爸發現流氓在台北是有同鄉的,即使這些他們在台北與人無爭、清白度日,然而對你爸來說「與流氓是同鄉」就是有問題,你爸聲稱這些人不是流氓、就是暗中資助流氓的嫌疑犯,於是你爸派人將這些人抓來,把他們集中在院子裡的鐵籠內,這些人不准與外人聯絡、也未經過任何稱得上「審判」的程序,當然,把他們關在鐵籠裡這件事並非免費的,建造鐵籠與其飲食都得花錢,這些錢,當然是由你們兄弟姊妹支付,不從者同樣家法處置。

經過長達數月的廝殺,花蓮的流氓終於逐漸潰敗,並表示願意停戰。然而,你爸剛從黑市買到了最新型的燃燒彈,大小與手榴彈相當、然而只要一旦啟動即可殺掉整棟平房,他非常想知道那顆燃燒彈的威力,於是其罔顧流氓的停戰意願,命令你將燃燒彈丟往流氓所在的社區,燃燒彈的威力比想像中的還厲害,好幾棟平房陷入火海,男女老少在火焰中痛苦而死,唯獨流氓與其家人沒有任何事情。你問你爸,為什麼要殺那些無辜的人?你爸說,這樣才能換來和平。

花蓮的流氓被擊退後,你以為事情結束了,可是你爸卻與基隆的流氓鬧翻了,你爸說,基隆那群人是邪惡的,他們為威脅你們家的存亡,所以你爸繼續從你們兄弟姊妹身上榨出錢來,用這些錢雇用宜蘭、新竹、台中的流氓聯合對付基隆的流氓,另外,你爸嚴格禁止你們兄弟姊妹與任何基隆人往來--是的,只要是基隆人,不管其是不是流氓,你爸都視其為潛在的威脅,一旦你們兄弟姊妹被發現或懷疑與基隆人往來,家法伺候。

許多年過去了,基隆的流氓由於虛耗與內鬥漸漸潰散,你爸也鬆口說基隆人未必是壞人、大家應該跟基隆人好好相處,但是你爸接著說,宜蘭、新竹、台中的流氓是邪惡的!大家要齊心協力阻止他們為惡!所以你們兄弟姊妹的薪水繼續被你爸拿去買武器、防具與雇用不知道哪來的流氓,反正流氓何其多,不管跟舊的怎樣鬧翻了,還是有新的可以合作,奇妙的是你爸之前對基隆人的偏見,現在轉移到宜蘭、新竹與台中人身上,不時會暗殺他們或把他們關進鐵籠裡。

正當你對一切感到厭煩時,你爸失勢了。

你爸的蠻橫引發了兄弟姊妹的不滿,某些兄弟姊妹與某個伯伯聯手對付你爸,他們找來足夠的流氓,殺了你爸的保鑣、搶了你爸的資產,你爸狼狽地拉著包括你的部分兄弟姊妹逃往台東,過程中某些兄弟姊妹並不想跟著你爸,你爸將其毆打了一頓,然後將其強虜到台東,就這樣,你們在台東展開了新的生活,你爸聲稱,家仇不可忘、過幾年絕對要回台北殺了你伯伯、重建家族的榮光,為了達到這目的,你爸嚴禁你們兄弟姊妹與台北人來往,不從者,家法伺候。

而你爸的野心不止於此,住在你家附近的台東人也遭殃了。你爸動用從台北帶來的流氓、強拉無辜的台東人進入其幫派,搜刮財物之餘,你爸還灌輸這些台東人說:「你們不是台東人,你們其實是台北人,我們應該齊心向上、夙夜匪懈、臥薪嘗膽,才能恢復我家族的榮光!」那些不服從的台東人,不是被打、就是被關,基於某種神祕的理由,警察對這種事仍然完全插手不管,許多年過去了,部分台東人真的認為自己是台北人,即使他們從未到過台北。

結果,你爸突然與你伯伯和解了。

在你搞得清楚以前,你爸跟你伯伯開始親密地互動,過去的仇恨好像夢一般,不過你覺得無所謂,反正不管是台北人、新竹人、宜蘭人、台中人、花蓮人或台東人,反正大家都是人,只要大家誠實以對、互不侵犯,自由地來往有甚麼不對呢?正當你這麼想時,你的叔叔出聲了:「台北人或許不是邪惡的,但是伯伯是邪惡的!所以,你不該隨意與台北人來往!你跟台北人的所有來往,都得通過你爸或者我的同意,否則你會危害這個家!」

看到這裡,你覺得你爸,或你叔叔,有任何可能是正確的嗎?如果你有基本的邏輯與理性,你顯然會說:「他媽的這一切當然是錯的!」然後發現一戰、二戰、冷戰、當代反恐戰、國共對戰與現在的恐共都是屁,然而如果你不夠有邏輯、不夠理性,但有顆主流的腦袋,你大概會說:「不能用絕對的標準檢視你爸、你伯伯或你叔叔的作為!他們之所以這麼做,有其時空背景!你不能將他們的行為簡化成暴力、強迫與剝削!你要尊重甚至敬佩前人為你的努力!」

而如果你屬於後者,你顯然充分了解與體諒戰爭的必要性,這樣的你,很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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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約定的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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