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始批評《色,戒》前,先寫下本片中我最有感覺的一段戲。

《色,戒》裡那群蠢大學生的間諜遊戲,有人將此段解讀為李安自由徜徉於類型電影之間的證據,但就我來看,此段不過是讓本片破綻倍增的贅戲而已,並不是說此段不好看,只是將此段直接剪掉,也不會動搖《色,戒》的整體結構,而這樣的橋段在本片可說隨處可見,也因此我要斷言《色,戒》遠不如《斷背山》。

然而,這段戲裡有一段,我真的非常有感覺。

當王、鄺等一行人完成了愛國募款義演,酒足飯飽之際,他們在大雨中高聲吟唱愛國歌曲,隨即狂奔趕上末班巴士,在那沉靜的巴士裡,眾人的打鬧、煙味、濕氣,以及王、鄺之間無言的曖昧,構成了一股難以言諭的青春甜美,讓我有一瞬間彷彿隨著心跳的節奏與銀幕上的王、鄺一起下陷。

到下一個讓我如此悸動的鏡頭,已經是電影結束前的最後幾分鐘。

當王決心給易一條生路,隨後步出珠寶店、跳上終於攔下的黃包車,黃包車師傅露出燦爛的微笑,在一陣躍動的奔馳與刺眼的陽光中,王的身與心彷彿與過去的時光相連,回到自己曾經擁抱熱情、理想與憧憬的瞬間,那瞬間我想到《藍色大門》,張士豪在單車上的背影,一陣模糊、一陣清晰,滿滿的青春,就在那裡。

那一刻,王是忠於自己的,即使是背叛黨國、背叛同志,甚至背叛了自己的生命,她都無怨無悔,那絕對是《色,戒》裡最美的一刻,比涵義一望即穿的床戲、過度淺白的台詞要吸引我。

所以,即使我覺得《色,戒》有將近一小時的戲都可以剪掉,即使我覺得李安延續了太多《臥虎藏龍》的缺點、堆疊了過多的無謂細節卻又捨棄了過多伏筆的描繪,因為那最美的一刻,我仍覺得《色,戒》值得一看。

而我真的相信,許多人跟我想的一樣,即使他們看中的,是另外一個最美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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