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心裡,漢尼拔萊克特的神話,始於《紅龍》、終於《人魔》,至於《人魔崛起》,充其量只是參考用的補充設定,不需要長篇大論的描述、只需要簡短的條列式說明,一旦說明過度,原本具備的神話美感反而容易遭致破壞,所以對我來說,這一部少年漢尼拔變形記,根本不存在。

就我來看,要成就一部傑出的前傳,大體上要符合兩個要件:其一,透過具說服力的敘述,讓角色的過去獲得完整的說明與解釋;其二,透過一貫的條件設定,發展精采度不亞於未來情節的歷史紀事,讓觀者在沒有增減太多認識的背景下,仍能享受延伸文本的樂趣。

然而,就絕大部分的前傳作品來說,要同時滿足以上兩個要件,實在不算容易,所以合理的期待是退而求其次,僅要求作品符合其中一要件即可,也因為這樣的期待,我才能接受備受批評的《德州電鋸殺人狂:從頭開始》,該片大體滿足了第二個要件,雖然說明不清,但血腥暴力程度至少沒有太大的差異。

那麼,《人魔崛起》這部電影,到底符合了以上哪個要件?很遺憾地,無論是在漢尼拔蛻變的說明上,或少年漢尼拔的復仇經歷描述上,本片都不算特出,也就是說,本片在任一要件方面都沒有滿足。

一如《德州電鋸殺人狂:從頭開始》的問題,湯瑪斯修伊最關鍵的童年蛻變歷程,僅在片頭的粗劣剪接中輕鬆帶過,從此一躍成為動如怒濤、靜如處子的神級殺人魔,《人魔崛起》雖然交代了漢尼拔的悲慘童年,然而他由正直兄長轉為傑出殺手間的巨大斷層依舊存在,在觀眾察覺以前,少年漢尼拔已無聲地蛻變為沉默而殘酷的殺人天才。

於是,本片根本無法描繪出漢尼拔的生長軌跡,漢尼拔的蛻變過程可以單純地化約為以下簡短敘述──漢尼拔童年曾目睹妹妹被殺害吞吃──就是如此而已,片尾揭露其被迫食用妹妹血肉的劇情幾乎毫無用處,因為早在得知此事前,漢尼拔就開始了食用人肉之舉,無論如此陰影是否存在,漢尼拔的輪廓都已大致成形。

既然無從得知漢尼拔的蛻變歷程,本片能讓人享受到漢尼拔系列的殺戮對局或鬥智鬥力嗎?在本片先天不良的設定下,這樣的期待宛如天方夜譚,畢竟少年漢尼拔的比較對象,是吃人無數、妙語如珠、連殺戮過程都能展現品味與知識的中年漢尼拔,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初出茅廬的少年漢尼拔,怎麼可能有機會出頭?

雖然主角技藝不精,倘若對手強悍無比,那本片依舊能有水準以上的可看性,畢竟漢尼拔系列的核心之一,就是高手間的對局:《紅龍》裡有神探威爾對上紅龍法蘭西斯,《沉默的羔羊》裡有漢尼拔、野牛比爾與克萊莉絲的三角競爭,而《人魔》不但深化了漢尼拔與克萊莉絲亦敵亦友的關係,更加入了變態程度一點兒都不輸漢尼拔的梅森。

然而《人魔崛起》有什麼?未成氣候的漢尼拔、永遠遲一步的警探,以及看起來很厲害其實弱如屁蛋的犯罪集團!參與者全數程度不足的對局,怎麼可能精采夠看?

一旦謀略見長的漢尼拔淪為《美國忍者》式的短刀殺手──能夠隻身從立陶宛一路穿越邊境直達法國,若非天生神力的美國忍者,還真的很難辦到!──甚至在對局中還得倚靠天賜的運氣取勝,這部電影就徹底喪失了編織漢尼拔神話的資格,說明無理、歌誦無力,這種程度的前傳,真是失職到可以。

所以,我寧願它被簡化為一副年表,這樣至少不會破壞漢尼拔神話的完整性;然而本片會淪至此,實在說乃非戰之罪,因為一切劇情上的缺陷,幾乎都來自原著。

本片與原著極其類似,其中的差異也大多無足輕重:原著裡的漢尼拔並非自己越過邊境,而是由叔叔領他出國;原著裡的漢尼拔並未接受紫夫人的劍道訓練,而是自己拿了刀就殺了賤嘴肉販;原著的結局,漢尼拔受到了警方的拘役,然而在時代背景與有力人士的幫助下,他後來獲准前往美國繼續深造。

就以上的差異點來說,電影幾乎沒有一項明顯遜於原著,電影安插的劍道修習在我看來還略優於原著,因為這部分至少對漢尼拔出色的體能要素與殺人功夫提出了部分的解釋。

而面對如此一部原著設定先天不良的電影作品,我們能怎樣?我們能放下它,繼續欣賞成熟而迷人的漢尼拔,至於這部幾乎可以忽略的《人魔崛起》,就讓它被埋葬在時間的洪流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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