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常說:「老祖宗傳下來的好智慧,我們要謹慎地遵守與領會。」不知怎的,我總覺得那個「好」字非常有喜感。

我娘非常愛舉我們搬進北投新家的例子。

那時,住在屏東鄉下的外公外婆尚且在世,兩個老人家一同北上,翻了老半天的黃曆,挑出某日凌晨三點之類的良辰吉日,於是我們就這樣地從新店大半夜搭計程車到北投,進入剛落成不久空無一人的公寓,象徵性地搬入一些東西,還開火煮了湯圓、放了幾碗外婆從屏東帶上來的發糕,整個「儀式」才宣告結束。

「於是,一直到現在,我們都住得非常安穩愉快,不是嗎?」彷彿王子與公主因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似地,我娘為這段回憶下了完美的句點,至少她自己覺得挺完美。

今天在上班的途中,後座的我娘又開始侃侃而談老祖宗的良辰吉日好智慧,好智慧到我爹都聽不下去,一邊開車一邊嚷著說,他真的不信什麼良辰吉日,智慧如我娘馬上義正辭嚴,舉出以前新店舊家的例子,來為老祖宗的好智慧護航。

原來,在我出生以前,我年輕的爹娘並沒有看黃曆決定何時遷入新店的舊家——當時是新家——果不其然,不但住宅區重劃成混合區再劃為工業區、鄰居不是疑似黑道就是更年期惡鄰兼恐怖老處女,房屋長年漏水不談,颱風天還搞得陽台鋁門窗玻璃破掉大半,最後還得花費大錢全數撤換。

「整棟八戶人家,只有我們家的玻璃破掉,你們不覺得很離奇嗎?」我娘心有餘悸、繪聲繪影地說。

聽到這句話,連帶著耳機企圖小睡片刻的我都受不了了,我拉下耳機問,那正常的情形是怎樣,八戶人家的玻璃一起破光光,這樣的話妳就會比較安心嗎?「會啊!這樣才正常嘛!」他媽的…不對,我更正:我媽的勒!在心裡罵完這句話之後,我戴上耳機,企圖恢復小睡的狀態,可惜,辦公室就這樣到了。

還真是去我媽的良辰吉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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