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歲的夏天,昱和在衣櫃裡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曾經想像出自己的葬禮,勾勒出所有的陪葬品,也許連死去的年齡,都是他精挑細選之下的算計。

十二歲的昱和,看來如此地熱愛生命,他曾經貼近死亡,卻被理解成孩童的無畏與無知,像是個不慎引燃爆竹的頑童,被心疼的父母沉痛地責備與關愛。

然而,嚐試上吊,畢竟不同於誤燃爆竹,在昱和的天真與熱情背後,或許藏著誰也無法理解的寂寞。

昱和參照著人體生殖系統畫出了想像的城市,我想像他坐在書桌前,安靜地塗抹著他心中的地圖,一個以精子與尿道形成的象徵城邦,那不是我能理解的象徵,卻是一幅靈躍眼前的、沉默地塗鴉著的專注的景象。

那誰也無法理解的寂寞。

每個人都有那一片寂寞的領地,一片你知道、我知道,卻無法溝通、分享與討論的領地,像是墓地一樣,深埋著沒有人碰觸得到的那一塊自己。

就像昱和看上的那塊墓地一樣。

而誰都能想像賽巴斯丁帶給溫醫師的情感衝擊。

十二歲的他,離死亡那麼地近,就像當年的昱和,只是昱和選擇了離去,賽巴斯丁卻無力決定去留;溫醫師總覺得自己沒有拯救昱和,如今,他依舊救不了賽巴斯丁。

至此,我不覺得這是多麼好的故事。

然而,這不是故事,而是其他人以確實的血淚走過的人生,昱和捏著嗓子扮演辛德瑞拉的後母與姊姊,嘻皮笑臉地陳述著自己的棺材,這些確實在過去發生在地球的另一端,也深深地埋在溫家人的記憶裡。

我忍不住想像,如果我有昱和這樣的孩子、這樣的兄弟,我能不能看穿他的寂寞,能不能在他上吊的前一刻,讓他放棄那份對死亡的好奇或執念。

我想到我那自殺的高中同學。

高中的某一晚,導師氣急敗壞地走進晚自習的教室,向大家問起這名同學的下落。

他是個非常低調的人,在班上的朋友不多於三人,同班一年多,和他的交談不超過十次,我不知道他有幾個兄弟、不知道他處在怎樣的家庭、不知道他喜歡什麼東西,也不知道他想要怎樣的未來;當時,也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第二天早上,我們得知了他的死訊。

我和他的交情不深,他的死並沒有劇烈地震撼我的心神,然而我心裡升起了一種空,從心底瀰漫到身體的那種空,我突然渴望想起我和他的對話,那一定是極其平板無味的毫無價值的對話,而我就這樣和他在不滿五十人的教室裡不斷交錯。

他會選擇這樣的離去,我可是從來都沒有想過。

在他的公祭上,我看著他的遺照,遺照上的他,沒有笑容,我這才想起,他不只是個寡言的人,他也是個很少笑的人。

他背負在身上的,正是那誰也無法理解的寂寞,於是他選擇了離去。

到底有誰救得了他呢?無論是昱和,或是我的同學;在那樣無法理解的寂寞之下,這問題真是永遠也沒有答案呀。

原文出處:開眼電影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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