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隔著塵土飛揚的小場子四目相對,他以腰間的絲綢擦亮鋒利的彎刀,她吐著戰意與懼意的氣息磨蹭著堅硬的蹄,抖弄著腥紅的華麗掛飾,揚著額頭上尖銳的角,等待那宣判割裂的號角聲。

突然,觀眾鼓動起來,不知是號角聲的觸發,抑或吹奏根本尚未開始,她一時無法細察,她只知道隨著本能衝刺,她磨得閃亮的蹄在土表上刮出一道道腳印,標記著衝往死亡的每一個痕跡。

遙遙相對著,他腰部低垂、手握刀柄,刀鞘沒入身後,讓她望不見刀身的方位,他等待,等待她衝進懷裡的那刻,順著她的身勢圓弧狀地閃身,拔刀順上,彎刀劃過飛沙,切入她頸項的側面,如注的的血液將從動脈噴出,接著她會繼續衝撞他,一邊衝撞、一邊讀秒,在血液流乾的那一刻前,繼續奮力地衝撞。

他將沐浴在她的鮮血裡,享受觀眾的掌聲;她一邊加速奔馳,一邊凝想著。

當觀眾全數離去,他會走向血泊中的她,輕輕地替她褪下染血的掛飾,溫柔地搓弄著她頸部的傷口,然後滴上她至今都不解的無色藥劑,她會因此醒來,體側失去溫度的血混雜著沙土刺著她的腹部,頸部的傷口無聲地癒合了,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疤將在她濃密的毛髮中隱沒。

他會輕撫她的臉,用擦拭過彎刀的絲綢,清柔地擦過她的角。這一刻,他們緊緊地聯繫著,所謂的手足。

就這樣,他們渡過了一天又一天。

他的身影越來越近,觀眾的鼓譟聲形成一道罩子包圍著她與他,她彷彿看到他在血泊中擁抱著自己,她想像著刀尖割過的微微刺痛,還有血液湧出的意識模糊,在那之後是他溫暖的擁抱,還有那一天一次的親密聯繫,那支撐著她挨過一刀又一刀的聯繫。

她呼吸著,期待那一如往常的第一刀。

這時,她感受到一陣柔軟的碰撞,眼前一陣陰紅,緊接著看到他的腰腹,她的尖角刺穿了他的胸膛,被撞碎的肋骨隨著急促的呼吸撕扯著肉,她瞥見他持刀的手緩緩垂下,從未出鞘的刀悄然落地,染血的絲巾懸在腰間,招手似的左右搖晃著。

然後,他下垂的手微弱地抬起,輕輕地握著深入他胸膛的尖角,他拿起腰間染著自身血液的絲巾,勉強地拉平那血腥的黏滯,像往常一樣以絲巾輕觸著她的角。

再一次,她感受到那深深的聯繫,所謂的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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