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演二十分鐘,右邊的大學生開始嚷嚷看不懂;一個小時,前面的一家人不耐地蠢蠢欲動,後面的情侶一邊大聲地咀嚼爆米花一邊數落推薦本片的友人;散場時,抱怨聲此起彼落,初步估計一半以上的人哀嘆選錯了場次。

這些人的不滿確實其來有自:以兩大票房明星主演的驚悚諜報陰謀劇為行銷訴求,不免讓多數人期待場場高潮迭起的陰謀過招,甚至夾帶刺激官能的刑求、槍戰、爆破,結果序幕一拉就是令人目不暇給的人物、場景與事件的交叉堆疊,一不留神就飛過了大西洋兩端的數個國家,攪和到一堆人抱著頭糊里糊塗。

而即便是慕【天人交戰】之名前來的觀眾,也很難對本片全數滿意:就劇本論,本片有著更多的敘事線、更廣泛的涉入角色、更複雜的集團網絡、更險惡的陰謀架構,卻沒有【天人交戰】層次分明的節奏與影像,造成影片前半顯得異常破碎凌亂,彷若考驗耐力的影像煉獄,就算有人想中途離場也不奇怪。

然而,若你對國際政經陰謀充滿興致,本片其實是難得的紀實劇情佳作,技法上遜於【天人交戰】,內涵與趣味卻半點不輸,縱然敘述混亂,觀眾依舊能自行理出頭緒,在劇本裡玩味著石油供需各方成員間的你來我往與爭權鬥法。

我們可以從片中看到石油集團與國家單位的狼狽為奸,美其名曰提供優質廉價的石油產品,實際上則是區域集團利益間的勾結競合;可以看到石油生產國的民族自覺與爭權醜惡,以及中央情報局齷齪陰暗的非法干政;可以看到自由化的理想論述以及其在政治勢力下被迫扭曲的痛苦原貌;可以看到法律顧問公司化身為強悍的政治談判機構,司法公義被視為可操作的議題手段,而政經利益才是總結一切的唯一考量;更可以看到外籍勞工的剝削窘境,以及貧窮與宗教衝撞之後被煽動點燃的仇恨反動。

而本片的精華之處,莫過於情治單位、法律顧問公司、石油集團、石油國政權之間的聯手密謀,以棄子謀求社會大眾的認同、以暴利計弄石油國的權力板塊、以暗殺確保政經利益的絕對保障,佈局緊密、廟算深遠,不愧是難得一見的奸險詭道。

至於本片的主要角色,顯然每個都富含深刻的戲劇趣味:中情局探員喬治克隆尼與投資工作者麥特戴蒙兩人形同對極,分別代表西方世界單邊主義與自由經濟理念的倡議者,而兩人皆不敵政經巨輪的運作,輪番成為系統輪轉的犧牲者與被波及者;兼具才能與抱負的石油國大王子代表著第三世界的溫和改革勢力,控訴著西方世界的唯利是圖與偽善行徑;二王子與激進組織/落魄青年則是混亂局勢的因果元素,前者對西方的妥協加深了種族與經濟上的劇烈矛盾,從而觸發了後者進一步的反叛與破壞行為。

可惜的是,本片有太多的人名與事件亟待說明,造成以上角色僅能擔任資訊的傳聲筒,從其口中獲取故事的枝節與各方的論辯觀點,功能性十足,卻難有演技上的發揮,即便有些許的發揮,觀眾的精力也多半被龐雜的敘述網絡所耗盡,難有餘力對演員的表現仔細咀嚼。

值得注意的是,脈絡更為繁複的本片,片長反而較【天人交戰】短了近半小時,無怪本片在各方面都顯得如此倉促散亂,或許導演版能給觀眾更圓滿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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