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戲稱她為血腥瑪莉,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第一次見面,在朋友的派對裡。她頹然地背靠沙發,短裙下的雙腿巧妙而蜷曲,眼神茫然地啜飲著伏特加番茄汁,這時他拿著一瓶礦泉水狀似無意地經過她身邊。

是血腥瑪莉嗎?他問道。不算是吧,她想,然而沈重的腦袋與倦怠的心性讓她懶得解釋,於是她點頭。

從此,他戲稱她為血腥瑪莉,讓男人身心滾燙的身體之下,埋藏著嗆辣刺人宛若岩漿的心靈巨流,他慵懶地玩弄著她的胸,輕輕地如是說。

胡說八道的吧,她想,然而她就喜歡他那甘甜如蜜的胡說八道,正是這種帶著莫名自信的誤解,讓她體內的熱流無限地循環著。她翻身跨坐,扭動著腰身挑逗著他的身軀,他發出喘息,下身硬挺。

於是,她切斷了所有的其他男人。她習慣被圍繞,精於看穿男人粗淺卻豐富的傲慢慾念,也輕易地滿足著玩弄著因慾望而卑微的男人們。然而他的到來讓她厭倦了這樣的時日。她第一次渴望被獨佔,渴望佔有他的擁有,被這個根本看不透自己的男人。

宛若岩漿的心靈巨流?她感受著腿間男人的舌尖,深入體內漫無章法地觸動令她濡濕,然而她同時對這令她嫣然一笑卻不以為然的形容感到無力,因為她壓根兒沒有擁有任何稱得上心靈的東西,她只是純粹地兇暴罷了。

那是以性愛與宰制建築起的兇暴,卻以混合溫柔與狂野的形式呈現在男人面前。男人只有在心情被她徹底踐踏的瞬間才能略微領悟她內心的殘酷,然而多的是對此毫無概念、還自認為擁有悲劇性美感的愚蠢靈魂。

即使是這個做愛與口舌同樣青澀卻令她嚮往不已的男人,也不例外。

於是她耽溺於他拙劣的嬌寵中。平板無奇的耳邊低語,充滿稜角的抽插動作,去除尚稱順眼的外表,他著實是個缺乏魅力的男人。但她卻如此渴求著他的一切,她體內無邊的野性被化為專一的執念,她愛戀著他,撕扯著他,為了他放棄了所有的獵物,這是她第一次體認到,對神以外的祭品也能存有如此深沈的崇敬。這不是個能恣意輕賤的肉身。她投注了最大的專注,準備以盛開如花的情愛將他啃噬殆盡。

忽地她被他整身抱起,她吃了一驚。她背抵著衣櫥,感受他體內那股前所未見的力道,支撐著她的重量她的慾念她的訝異,祭品成了活物,活物召喚著她更深層的肉慾與飢餓,她將腳夾緊,拉近他的身子形同膠融,她如肉食獸般地啃咬著他的肩膀,那單薄的肩膀而時有了這等堅韌的質地?她將他扭倒在地,下身狂震的同時掐緊了他的咽喉,意念陷入了洶湧的高潮,好似撕開了他的胸膛,血肉噴濺了一身,然後他倆相擁,脈動一陣地喘息。那宛如虐殺的歡快,讓她的軀幹全數停擺,僅剩下無言的心跳與呼息。

至此之後,她再也無法感受到體內那股竄流不息的暴動般的慾望。

他不再對她甜言蜜語,卻更加索求無度地貪戀著她的身體。她體內的什麼死去了,那猙獰而活躍的獵食兇靈。縱使能以完美的節奏承載著他黏滯的衝撞,那一份說不清楚但重要無比的感受已經消失,那崇敬的專注被衝散了,就連那甜蜜的胡說八道也一樣。汗涔涔的他沈沈地在身旁睡去,她望著天花板的微小汙垢,越看越像一個隱諱的蜂巢,她就像僅有一隻工蜂的女王,沈溺在他簡陋卻力道十足的疼愛。然而那疼愛早已連同她的兇暴一同消失。

在他胸膛無聲起伏的那一刻,她靜靜地流著淚,哀嘆那無名之我的無端逝去。她起身,走進清冷的廚房,調了番茄伏特加,面無表情地喝著。

是血腥瑪莉嗎?他睡眼惺忪地問道。她啜飲著,一語不發地微笑。他蹣跚地向前,粗猛地擁她上桌,順勢撕開了她的睡袍;突然間她的什麼醒了,她的心跳倏地急速跳動。

是啊,這是血腥瑪莉,她在他耳邊呢喃道,指甲陷入他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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