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只是一場漂亮的決鬥而已。這麼基本的東西都不了,到底還給得了什麼?

有人覺得【英雄】與【十面埋伏】的對白,早已做作到神人共憤的境界;我說啊,話還是別說得太滿,先看過【忍】再來定奪吧。

實在說,看遍全片,令我忍無可忍的,可不是只有對白而已哪。

命運、星宿、註定,嘴巴講太多,悲劇感沒增加、笑果倒添了不少;武士、忍者、佃農,千百年來囚困在命定的枷鎖裡,沒有掛在嘴邊的天命、生命同樣充盈著無奈與悲哀。

把這等事寫成唯恐人不知的台詞,結果就虛矯如手腕笨拙的情場騙子,「這是忍者的宿命!」「這就是忍!」這樣就能拍電影,小學生也能寫劇本了,恐怖的是,這可是日本自家人的作品,卻讓人錯認其出自不求甚解的好萊塢,一如天膳在暢談忍者興衰數分鐘之後被弦之介秒殺,戲院裡瀰漫的不是驚嘆而是訕笑,再再地呈現出編導群欲振乏力的創作無能。

常有人說:電影是電影,原著是原著。這麼說來,構成傑出電影與小說/漫畫的特性,確實存有天南地北的差別。但回過頭來,電影、小說、漫畫,不都是在既定媒介限制之下、企圖把故事說到最好的作品而已嗎?

再說,媒介特性在此根本無法替本片的辯白平反,就算不提原著,本片依舊是下等的古裝電影,而最致命的缺陷之一,就是雙方忍眾五人的拿手忍術都語焉不詳的奇異窘境。

最沈痛的例子,就是天膳被陽炎所殺的荒謬設定,「不是不死,但不大會死」的天膳,憑什麼被陽炎的毒息所殺?藏於血液中蠢蠢欲動並縫合傷口的詭異生物,為何會在百年後慘敗於連普通忍者都會使用的毒術?看過漫畫的人在黑暗中搖頭嘆息,沒看過的則轟然嗤笑,畢竟除了莫名其妙的含糊帶過,本片還能有什麼解釋?

而德川派兵攻打卍谷與鍔隱,更是撒血不成反跌股的亂飛之筆。真有本事得到隱密村落的地圖,直接進攻全數殲滅即可,決定新代將軍的忍術廝殺反而徹底淪為多此一舉。以血肉爭戰選定繼承人,本身就足以道盡忍者受限於天命的心酸與荒謬,如此簡單的母題都被搞得模糊失焦,還轉而寄望堪稱粗糙的戰爭場面,不是壞了腦袋、就是純心搞破壞。

出場忍者的個別特色闕如,是另一教人坐立難安的驚人缺憾,如此還膽敢自誇忍術奇幻,真是教人捏了三把冷汗。

角色太多不是問題,戲份的輕重拿捏才是關鍵,【變種特攻】的角色不曾較少,卻不見如此嚴重的閃失,出場的變種人都擁有一目了然的超能力,即便個性平板也能輕易引起注目,性格描寫則透過重要角色的聚焦獲得了深度,如金剛狼與小淘氣。

反觀【忍】,幾乎沒有人被完整描繪過,弦之介眼術的無敵、陽炎毒術的悲哀、左衛門易容術的惟妙惟肖、朧毀滅之瞳的禁錮激昂、天膳不死之術的恐怖,不僅在影像呈現上少有特色,甚至能力間互勀消長的邏輯也被破壞殆盡,天膳死於陽炎之手,就是荒謬竄改後的悲劇產物。

去除背景身世與情感羈絆的忍者們,連最基本的娛樂效果都無法提供,盡如【幻影殺手】裡的殺人機器般平板空洞,唯一略帶魄力的忍者決鬥,竟然是換了頭家能力又被減半的小四郎,以及完全沒有個性又強得過頭的夜叉丸。

陽炎對弦之介一廂情願的情愛,被蹂躪得模糊而可笑;螢火去除了夜叉丸的牽繫,成為為了犧牲與引發仇恨的純粹木偶;蓑念鬼成為空有力氣的智障歐吉桑;沈靜聰敏的左衛門變成搞笑的人型不倒翁,沒道理地以醜陋而不切實際的巨大裝備來行使隱遁,更成就了漫畫與原著的體無完膚的糟蹋。

最絕的是,朧與弦之介被翻改成性格混亂又毫無魅力的丑角。

被認為過度善良的朧,在漫畫裡是唯一不敢殺生的忍者,然而電影裡還有一個更稚嫩的螢火,在此脈絡下朧的良善根本就無法被彰顯,死了祖母都無法狠心殺敵的女人,會因為好友的犧牲開殺戒,過程廉價草率不言而喻—她到底為了什麼的信念決定參與這場荒謬的血戰?可以想像,卻看不出來,也因此最後的刺眼求全顯得濫情而未能動人。

至於弦之介,身懷可斬千人的無敵絕技,卻如稚氣男孩般地缺乏魄力,再怎麼執著於愛情,注定成為甲賀首領的人總該有基本的王者魂魄—還是說想把他塑造成【神鬼戰士】裡的奸邪王子?行事草率、判斷迷濛,彷若將他撲倒的陽炎般地莫名其妙—無法妥善處理的支線,就不要拍出來丟人現眼!—造就了毫無軍事水準的甲賀團隊,一如對手伊賀,更如這部電影的製作團隊。

在改編電影的脈絡下,本片毫不保留地踐踏了原著;在純粹忍術奇幻電影的範圍裡,本片不但是無味的動作片、凌亂的時代劇,更是矯作的殉情記,張藝謀就算沒有寫劇本的長才,好歹維持了場面調度與視覺經營的職業水平,哀哉本片,連偶像動作商業電影的基本尊嚴都丟盡了。

真的那麼一無是處?也不竟然,幾個風景明媚的大特寫確實引人入勝,然而隨便一個電影系學生扛著同樣的設備也能拍出出來。剩下的部份?不要說二輪了,租片鐵定不值得,看免錢的電視還嫌浪費時間,還是【玩命快遞二】舒爽點,至少人家弱智得如此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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