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是慢跑的時候了。上成功嶺瘦了六公斤,下成功嶺馬上胖了回來,然後再添了不知道幾公斤。退伍前的一個半月,最後甩掉身上贅肉的機會。

對很多人來說,慢跑是極端枯燥乏味的運動,事實上也是這樣沒錯,尤其是對尚未開始習慣慢跑的人而言。許久沒有跑,光是應付呼吸就得耗去全部的精神,呼吸亂了,什麼都亂了,二氧化碳在體內衝撞的感覺快速地讓肢體疲勞,然後產生倦惰之心。

不過正因為要如此專心地調整呼吸,慢跑一如游泳一樣容易讓人專注地放空。四個節拍,兩次吸氣一次吐氣,整個身體隨著腳步震動著,極度需求著氧氣的渴望感,先是放鬆著身體避免快速疲勞,然後是為了維持步伐與節奏的僵硬,在接著是自然而然的鬆軟,節奏變慢,肌肉漸漸地不聽使喚。

然後在停下來之後、恣意地放縱地大口地吸氣,身體慢慢地沈墜,彷彿要跟大地消解成一體—雖然只是骯髒的柏油路但確實有幾個瞬間有這種感覺—最後感覺身體被氧氣充盈著,疲累、但滿足的感覺。

在復興公園旁數著節拍時,我突然想起在成功嶺的光景。姓廖的分隊長在隊伍前後來回地跑著,兩洞、兩夭、兩兩…軍隊式的唱數,然後三翻兩頭來個長答數或其他我已經漸漸但忘的口號…那曾經無聊又愚蠢至今也依舊無聊又愚蠢的小事,如今有如某種懷舊電影般的在心神中重播著。

我想起成功嶺單調而難以分辨的水泥色調,毫無美感與性格而不苟劃一的樹叢,油膩但溫暖的熱食部,還有在郵局旁飄著灰塵的福利社。

那空洞而無謂的四週,即使不斷地在記憶中褪色,許多東西還是這樣地留下來了。在跑步間、在午夜的黑暗中、在經過學校水泥牆的當兒。

夭夭、夭兩、夭三…我在心中突兀而不順暢地數著節拍,想著分隊長低沈而雄渾的嗓音,餐廳混合食物與熱氣的味道,少少路燈之間黑暗的大路,台中火車站旁邊的髒亂商場,以及問我要不要叫女人的路邊老頭…

那是成功嶺啊,虛幻如前世、卻又真實如昨日的記憶領地,一個我不確定我是否懷念、但總是不自覺地想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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