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英雄是否令人嚮往?在真人電影的領域,這答案大概比較傾向肯定,無論是【超人】、【夜魔俠】、【蜘蛛人】、【X戰警】,無論超能者背負著如何黑暗慘烈的悲傷歷史,我們依舊比較容易記得超人健美的體魄、夜魔俠敏銳的五官、蜘蛛人的飛簷走壁,以及金剛狼的剛爪、琴葛雷的念力、萬磁王的金屬操弄技巧…想不想擁有超能力?想不想當超級英雄?十之八九的人—尤其是男人—應該都會有衝動say yeah。

誰會把重心放在夜魔俠童年喪父、金剛狼被侵害以及強行植入金屬骨架,或者超人的幼年滅族?

當然啦,不能是地獄怪客那種類型的,實在太怪;閃靈悍將可以考慮,如果不要被毀容的話。

至少大部分電影都不強調異能者在現實世界的衝突與困境,【蜘蛛人】算是比較細膩的電影作品,而這也是近期漫畫英雄電影逐漸發展出的類型。

在這樣的背景下,【超人特攻隊】顯得非常特別,它可說是第一部主流的、焦點完全放在超級英雄生活衝突問題的傑出作品。

超能先生可悲的生活簡直是【美國心玫瑰情】裡頭賴斯特中年危機的再現,然而他鬱卒的不是活力的逝去,而是天賦異稟卻無從發揮、滿腔熱血卻無法宣洩,生活的空洞化倒是與賴斯特如出一轍—他多少幸運一點,至少彈力女超人依舊可愛;他不像【魔鬼大帝:真實謊言】前段的阿諾史瓦辛格,事業多采多姿刺激連場,還能兼顧平凡穩當的家庭生活—至少表面上;超能先生只能偷偷幫助客戶鑽保險公司的漏洞,換來的是老闆一次次的責罵與復古的萬惡資本主義嘴臉—以典型的反派商人來說,真是有夠懷舊;他的神力不能幫他賺更多的錢,卻會搞壞自己的車子和盤子,我甚至懷疑他搞壞了很多個鍵盤,為了不激怒老闆,應該都自己出錢買新的吧?

片頭的瘋狂粉絲超能小子和忘恩負義的耍寶自殺者,一如許多控訴美國媒體亂象與訴訟文化的作品一般,以荒誕的方式傳達出了超級英雄的無奈與失落。他們一個個躲進了平凡人的軀殼內,過著隱姓埋名不甚如意的生活,連和超能朋友們敘舊都得偷偷來,直到超能先生接到了來自無名雇主的祕密委託—說到這兒,有沒有人知道冰酷俠的老婆是誰?我總覺得應該是某個超級英雄才對吧。

【超人特攻隊】的節奏略嫌冗長,不如【玩具總動員】與【怪獸電力公司】一般高潮迭起,亦缺乏劇情較緩的【海底總動員】所具備的連場搞笑對白,然而這可說是皮克斯第一部以成年人為主要訴求的卡通—雖然這是我的揣測,而且小孩子應該也能在戲院中笑得很開心。

超級英雄的條件是什麼?當天賦應該被隱藏的時候,它和缺陷到底有什麼不同?彈力女超人說:「每個人都是特別的。」戴許賭氣道:「這表示沒有人是特別的。」然而這句賭氣的話卻正中了問題的核心—身為超人的一員,不但不能盡情地表現自我,反而要壓制自己的能力、努力地表現「平凡」,這個世界的超人,命運和變種人差不多,都擁有異能,都被認為對社會有害,只差沒有超人誤入歧途地變成真正的大魔頭—這些人可真克制,萬磁王如果有這種雅量的三分之一,漫畫與電影就直接完結篇了。

而長大後的超能小子—新的大魔頭Syndrome(這個字,有徵候群、特殊現象的意思)—狂妄地說:「當人人都是超級英雄時,就沒有超級英雄了。」這變態角色的心聲其實來自所有嫌棄看輕自己的人,表面上有了新的驕傲,實際上面對的依舊是深深的自卑,他必須靠著毀滅高超的他者才能滿足,而他的破壞欲不可能被滿足也不可能有所結束,因為那是他生活的其他意義,他不可能獲得他口中的新生活,因為毀滅超級英雄以建立自我才是他的存在價值,這也註定了他的毀滅—無論是被超級英雄擊敗,或是被內心的空洞所吞噬。

於是這個以超能先生的鬱悶與中年危機開場的電影,就以如此的失落與認同架構演繹著,超能先生不得志的生活在獲得了新的祕密工作後步入了新境界,瀟灑得意又開懷,一切看來如此完美,沒想到劇情急轉直下,超能先生才赫然發現,他正身處著其他英雄接二連三被消滅的陰謀中,而他的新生活不過是另一個尋找自尊、崇拜異能的極端份子所玩弄的戲碼,退一步來看,超能先生和Syndrome又有何不同?他們不是都崇拜異能、都想站在世界的頂端膜拜著自我,而面臨著失去更珍貴事物的危機嗎?

超能先生險些失去自己的愛人與孩子,Syndrome則毀了自己的一生,連小命也丟了;片子的最後,我們似乎看到了超能英雄們的復興,世界依舊需要他們,因為惡魔依舊存在,然而被模糊掉的主題似乎是:追尋自我的限度到底在哪裡?英雄到底能以什麼形態與平凡共存?

片尾的收場在這層面主題的探討似乎有點草率,或者有點便宜地採納了最簡單的熱烈閉幕,不過看到超能先生一家人在運動場上的片段,他們似乎找到了超能與現實的平衡點,看吧,英雄也能完好地藏身於凡人之中的嘛,就像變種人有一天也能跟人類和平相處,不是嗎?

說到角色,雖然主角是以傳統美國大塊頭為模型所設計的超能先生,但我認為兩位女性角色更為亮眼動人,一是彈力女超人,一為Edna Mode(我忘記了確切的譯名),前者在銀幕前演出了超級女英雄的性感迷人與平凡主婦的瑣碎憂心,並且掌握了一半以上的重點搞笑畫面,後者則展現了典型老女強人的尖刻魅力,更擔任了重新啟蒙彈力女超人的智者角色。冰酷俠、戴許都是傑出的配角,范兒蕾是較為可惜的角色,雖然其角色設定的可發揮性極高—自卑女孩的成長與茁壯—但我個人覺得她的表現平平,畢竟太多目光被她老媽與小弟搶走。

這部動畫的場面更是浩大,許多地方讓我想到【太空戰士】的規模,辛拉登的祕密基地與軍團彷彿是【星際大戰】中的帝國軍隊,叢林中的飛行追逐更是【絕地大反擊】的橋段翻版,且比它真人電影的前輩更為精彩,不禁讓我暗自希望盧卡斯能考慮用純動畫來拍星戰系列—大概是沒機會了—搞不好可以把絕地武士的武藝發揮得更全面驚人呢!

總之,皮克斯再次證明它的動畫實力,導演Brad Bird的鋪陳亦功不可沒,明年的賽車世界將會是什麼樣子呢?我非常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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