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友克洋一定很喜歡蒸汽呼嚕呼嚕地推動著一切的感覺罷。

十九世紀似乎不單純是「科學就是未來」的年代;工業革命所造成的社會問題早見端倪,迪更斯、杜米矣等人以不同的角度控訴著科技潮流所帶來的黑暗與貧窮,此時還能熱血沸騰地高喊「科學解放一切」的,可能有點搞錯了時代罷。

艾倫布洛克在《西方人文主意傳統》所寫的「把一切都押在這樣的一個信念上:如果每個個人的能量得到解放,成就便無可限量」的心情,比較像是十八世紀的精神啊。

不過,既然要膜拜蒸汽之神,十九世紀還是比較合適的舞台。

十九世紀,史帝文生製造了「火箭號」做為蒸汽火車頭的雛型;說不定史帝文生真的懷抱著某種以蒸汽飛往藍天的夢想呢;這個願望,將由史丁家族於三十年後來達成,也因此在大英帝國掀起了恐怖的戰爭實驗;科學的單純企求在與現實結合之後,難道就只有貪婪與毀滅一途?至少雷不這麼認為,而他必須挺身對抗出自天才祖父與父親之手的蒸汽巴別塔。

很不願意如是想,但【蒸汽男孩】真的有太多地方有【天空之城】的影子—同樣對飛行的迷戀、帶有「核心飛行能量」的超時代巨城、追求軍事極限的國家機器、崇拜超絕力量的神祕野心家、代表希望與未來的男孩…甚至,一如少年科學家雷,巴茲也擅長機械維護。

【天空之城】的成績隨著時間的過去已有目共睹,而我必須承認,我並不那麼欣賞大友克洋說的故事。

撇開對於天空、飛行與蒸汽程度不等的迷戀,【天空之城】有著既簡單又完整的故事,人物刻劃乍看之下或許沒有後期作品的深度,然而角色的各自定位卻鮮明清楚,橋段節奏也穩健成熟;你可以批評那是部簡化的善惡二元論作品—雖然我不大同意—但你不得不承認,做為一部長篇動畫,它缺少的部份實在不多。

而換成【蒸汽男孩】就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在精緻的機械巨靈背後,有太多交代不清的橋段待人深思、或等人批判。

洛伊德與艾迪各自的轉變被輕易地一筆帶過;起初執著於氣壓力量的,正是洛伊德,然而為著我們不甚清楚的原因,洛伊德走回了「純理論追求」與「不信任人類心靈」的傳統學派,只怕他隨時都要蹦出歌德的名言:「自然受到拷問時是沈默的。」他曾如此地信仰革新、征服與躍進,如果是因為愛兒心切才轉變,為何又能將艾迪視為死人、一如歐比王看待安納金一般?看他搏命般地測試蒸汽球,誰能想像他後來的脫胎換骨?

倒是自鬼門關走一回的艾迪,恍若投入黑暗勢力的安納金,化身為擁抱力量與毀滅的達斯維德,只是達斯維達總毫不遮掩地倡導憤怒與仇恨,艾迪卻還能同時相信著自己推動了人類對科學的想像、並開啟科學究極力量的新紀元。這信念究竟從何而來?艾迪面不改色的陳述讓我摸不著腦袋,反而大氣不喘地造成了顯而易見地壯觀毀滅,這要如何與他冠冕堂皇的「科技造就幸福」取得和諧?而不顧一切地發動蒸汽城與政府為敵,又是如何地能完成他的理想?

性格描寫的部份難以服人,過度戲謔的軍火展示遊戲彷彿讓人有閱讀童書之感—難道大友克洋所欲分享的對象是兒童?

不過,試著把嚴謹性與論理放在一邊,純粹回到少年的熱血心情來看這部電影,倒也趣味十足;不甚嚴謹的技術設定,不正是如小叮噹—我實在不喜歡哆啦欸夢這名字—一樣的純粹幻想嗎?一如【天空之城】裡有螺旋槳就飛得起來的超大金屬飛船,【蒸汽男孩】的世界裡,蒸汽是普羅米修斯之火,是人類超越極限、少年力抗命運的瑰寶,更是童年奇想的成真—那些蒸汽戰隊行進的樣子,不是笨拙得可愛麼?

電影最後留下了伏筆,似乎暗示著洛伊德與艾迪會捲土重來,是否真的如此並不重要,因為整個劇本已經走到了尾聲—大友克洋實在不太會說故事,但他的想像力確實令人折服,簡單的蒸汽就實現了那麼多夢想,不是一件很開心的事嗎?

「我不放棄未來。」預告片尾的獨白,讓我想起《二十世紀少年》,男孩挺身對抗巨大機械的傳說,在人類夢想的歷史裡將永遠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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