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想不起童年的世界,是不是如電影所描述的那般孤獨無緣。

紫兒、克勞斯、桑妮,冒險家的孩子們,時常得自行排解父母遠遊的時光;聰慧如他們也的確各有特色,各自成為發明家、博學者,不會說話的桑妮甚至還擁有無堅不摧的利牙。

然而,命運讓他們不得不成為世界上最特別也最悲慘的孤兒。

父母連同豪宅被一場神祕的大火燒成灰燼,大筆的遺產讓他們成為邪惡遠親歐拉夫伯爵的獵物,而這一切只是一連串不幸事件(A Series of Unfortunate Events)的開端罷了。

不要被預告片愚弄了,這不是個充滿絢麗法術與奇幻飛行的世界,三眼蛤蟆與雙頭眼鏡蛇只是冰山一角,然而它們不會說話、也不恭候黑暗魔君的差遣;想要看霍華格茲番外篇的人準備失望吧,這裡沒有魔法的對決,只有無援孩子的獨力奮鬥。

對照過分甜蜜的「小精靈」,配著【阿達一族】或【斷頭谷】式的詭異色調,這部片開宗明義地告訴我們,這是一連串有關不幸的故事,一個架空卻不會離現實太遠的世界;在這裡,善良的成人不但愚蠢,還對小孩一知半解地忽略著,而不軌的大人卻總是創意十足,一如犯罪與破壞總能激發出人類極限的科學與創見。

然而,一如成人並非僅是擁有黑暗,孩子也並非只能坐以待斃;這故事一邊控訴著成人世界的偽善與愚昧,一邊在絕望中賦予孩子們種種反抗命運的力量。

生命中的悲劇與災難永遠不會平息,然而只要睜大眼睛,就能在漆黑的困局裡發現微小的希望;厄運的風雨即使不停,只要懂得微笑,也能築起自己的避風港,哪怕多麼渺小。

這部片有著的,絕對不是【哈利波特】系的青少年魔幻武俠;然而有人將本片定位為兒童電影,更是天大的誤會。

並非以兒童為主角的電影就是兒童電影,除非【危險小天使】、【前進天堂】也是專屬兒童。【波特萊爾的冒險】沒有廉俗地取悅兒童(【小鬼當家】、【淘氣阿丹】才是其中的翹楚),它只是採取兒童的角度用以傳達孤絕、鬥智、親情、詭詐等主題;小孩子或許能滿足於歐拉夫伯爵與波特萊爾姐弟之間的角力,然而我相信有點年歲、對家庭與成長有一定體驗的成人,才能領略這部電影所傳達的深沈情緒。

我特別喜歡電影裡有關「避風港」與「家」的部份。

一般的童話電影總習慣保障主角們的最低限度溫暖,那通常是家與父母(講到這兒,就不得不想到【送信到哥本哈根】,實在慘絕人寰),而這部片將這些都連根拔除,即使是歷程中少數善良的親戚們都不放過。

然而,雖然世界如此兇險,波特萊爾姐弟們還是能在彼此之間找到溫情之所在,築起粗糙但依舊有溫度的家;家也許不是習以為常的居所,父母也可能無法陪伴在旁,然而只要懷有希望,就算身處死絕的幽谷,也能擁有一小處避風港。

如此絕處逢生的意志,在本片中獲得了淋漓盡致的發揮,面對克勞斯的喪氣,紫兒勇敢地紮起了頭髮,用光和影重建了記憶中的家,這一段我感動地幾乎落淚,氣氛是辛酸的,但也蘊含著極限的感情與力量。

除了姐弟情誼的真摯與死裡逃生的驚險,這部片引人入勝之處也在於孩子們如少年馬蓋先似的脫困創意;不同於哈利、妙麗與榮恩的魔法腦力激盪,本片缺乏的眩目特效,可全然由種種形態的巧思所補足;用玩具小精靈的頭迫使火車轉向的部份更是趁機揶揄粉飾太平的傳統童話,一如裘德洛的口音所述,「我多麼希望故事到此結束,從此波特萊爾的孩子們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演員的傑出表現是本片成功的絕大關鍵。金凱瑞近年來已經擺脫了變臉丑角的侷限,徹底展現了其精準又多變的表情控制能力,有誰還會把他跟周星馳相提並論呢?他們的專長分野本質上就是不同的。然而更讓我關注的,是本片的小主角們,他們的表現比達斯丁霍夫曼、梅莉史翠普等大牌更為亮眼。

飾演大姊紫兒的艾蜜莉布朗寧是本片的靈魂人物,她面對困境時紮起頭髮的神貌非常迷人,十六歲的她在片中不時散發出悲劇般的靈性與身負重任的滄桑,不禁令人期待起她成年後會有什麼風情?

連恩艾肯飾演飽讀群書的克勞斯,兩年前他在【非法正義】中亮相沒多久便掛點出局,現在他多了些許少年的徬徨,但在面對危難時回溯腦海的樣子卻又十足靈巧,讓人想到國中時的理化小老師。

而飾演桑妮的卡拉霍夫曼是第一次現身大銀幕,不滿三歲的她以後到底會是什麼模樣恐怕無從能知,不過搭配逗趣的字幕和令人噴飯的利齒專長,則讓這個角色從頭到尾都讓人無法忽視。

最後我要鄭重推薦本片的配樂家湯瑪斯紐曼,從【刺激一九九五】、【綠色奇蹟】、【非法正義】到本片,猶如個人印記般的多重弦樂總能搭配電影的情節喚醒觀眾心底沈睡的情感,這些電影都因為他的音樂更顯得動人。

電影的終幕,波特萊爾的孩子們終於收到了久違的包裹,遲來的祝福令人遺憾唏噓,但包裝著的溫暖卻不會隨著時間流逝,透過已逝雙親的隻字片語與望遠鏡,世代傳承的家族情感被保留了下來,也帶出了本片的動人主旨—家與感情總能超越時間與距離。

就像那臨時搭建的避風港,雖然窄小,卻依舊燈火通明;燈火之外,雖然是無盡的黑暗,但只要勇敢邁步,希望總會陪伴著波特萊爾的孩子們,走過更多的兇險而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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