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沒有這樣的經驗。

你的情人不見蹤影,你徬徨地在茫茫人海中東張西望漫無方向,你心焦如焚、六神無主,心中浮現出千百種個劇本,幻想著億萬個情人迷途失陷欺瞞背叛的橋段,結果你千待萬盼地終於等到了你的情人,她不過是塞個車,或者腳扭到了而已。

我曾有這樣的經歷。只是,當時沒有手機、沒有呼叫器,因故延遲,只能靠默契決定稍候時間,若在人潮中錯身分離,只能在原地祈禱與等待。

那是個充滿錯過的時代,然而許多華麗或悲劇的想像,也應然而生;資訊越發達,現實的幻想越會被壓縮。

不過,這部電影的編劇好像不是這麼想的。

馬修(喬許哈奈特)即將與頂頭上司之女蕾蓓卡(潔西卡派爾)成婚,他剛看完結婚戒指,卻對舊愛抱著依舊難以割捨的依戀;他不時想念著兩年前神祕地失蹤的女友麗莎(黛安克魯格),她曼妙的倩影與柔美的笑靨充斥著他沈溺的心。

即將出差到上海的前夕,馬修彷彿瞥見麗莎的身影,從而著魔般地方寸大亂,他捨命般地追蹤著種種線索,終於循線找到了麗莎的住處,然而出現的卻是渾然不同的女子(羅絲拜恩),神奇的是,她的一切—穿著、香水、鞋跟—都和麗莎如此地相像,甚至擁有和麗莎一樣的名字…

馬修迷惑了,他將未婚妻與工作拋在一旁,熱切而瘋狂地想要認識這名「麗莎」,甚至和她發生了關係,而真相到底是什麼呢?

交雜著耽溺、幻想與命運,這部電影記述著一群被記憶與執望困死了的男女們。

一見鍾情,是艾莉克斯對馬修的心意,卻也是馬修之所以沈陷於麗莎的原因;而若不是艾莉克斯,馬修永遠不會認識麗莎,有如【美國情緣】中的冥冥巧合,正是艾莉克斯踏出的第一步開啟了這場有如希臘悲劇般的詭詐遊戲;遊戲的過程中僅有渺小的快感,更巨大的是揮舞在眾人之間的血腥割裂,連原本應該在暴風外圍的路克(馬修李萊德)與蕾蓓卡都無法倖免,以致於最後馬修與麗莎終於歡樂地重逢時,我不禁納悶著,這算哪門子的情意堅定、算什麼Happy Ending?

為了愛情而著魔,因為沈溺而墮落,是這個扭曲故事的中心命題;同於【敢愛就來】蠻橫殘酷的行徑,艾莉克斯身上沈載著比莎樂美更為強勁深刻的黑暗力量,為了想望的愛情,她從怯生生的醜小鴨,搖身蛻變成獨當一面的莎劇女伶,更熟稔於玩弄人心於股掌的高超膽識;縱然四處奔波尋愛的是男主角馬修,然而艾莉克斯才是賦予這部電影瑰麗色彩的靈魂人物,在【特洛伊:木馬屠城】中難獲注目的羅絲拜恩,活現地化身為這擁有三重身份的偏執女子。

可惜的是,除了艾莉克絲之外,本片其他的角色都發揮有限;原本為花心玩家的馬修,在遇到麗莎之後終於深陷不拔,但我們沒有機會看到其中的轉折,我們只能看到哈奈特從頭到尾那張鬱悶沈淪的臉,這當然能夠獲得許多女性影友的賞光—深情憂鬱小生,誰不愛?—但以趣味性來說,實在有點無聊,尤其哈奈特尚未成為內斂型的高手,他只是略微優秀的基努李維。

而同樣在【特洛伊:木馬屠城】中露臉,被評為「連讓人走過馬路都辦不到,遑論橫越愛琴海?」的黛安克魯格,在本片的仍是無從發揮(她在【國家寶藏】的扮相與表演倒是不賴),超齡演出的潔西卡拜恩縱然美麗,也終究是待拋棄的棋子;馬修李萊德則一如往常地表情豐富,但依舊無法多為搶眼—這畢竟是拜恩的主場。

事實上,這場艾莉克斯的主戲,也不是真的那麼地有趣;故事本身確實有力道—不沈溺的愛情,畢竟是沒有魂魄的—但偏向寫實的敘事讓我們不得不把部份的注意力放在許多現實的細節上,而縱使放寬標準到忽略所有宿命安排—【美國情緣】的主題就是命運,而本片的主軸傾向強調人為的刻意計弄—我也無法輕易地被電影的敘述所說服。

我不了解馬修的執意信念為何在兩年前沒有發揮作用,不明白麗莎為何只懂得用電話留言來尋找馬修,更不懂如此重要的訊息傳達為何會交由旁人來完成?這場多采多姿的幻想劇立足在一個極為不可能的前提上,以此為基礎,理當執拗的馬修放棄了最容易找到麗莎的方式—在歐洲表演的劇團,目標很大、又容易聯絡—麗莎以最簡陋偏狹的方式來交代每個約會,然後艾莉克斯得以神乎其技地身兼導演與演員,將所有人吸納到自己的愛情荒謬劇之中。

我真的得放棄很多東西,才能全心地投入這樣的戲碼之中。或許我應該以觀賞【天使愛美麗】的心態前來,但本片卻缺乏同等的奇想與魔幻氛圍,以致於在電影敘述的每一分鐘,我心中的主要聲音都是以下這些句話:

「為什麼不快打手機、在上面留言呢?」「為什麼不用電子郵件呢?」

切記,這些人不是活在【英倫情人】的時代(如果安排在當時,好像合理的多),更有著千百種資訊工具可供參考運用;在這個年代,當你真心尋找某人時,除非對方為了逃避你而完全易身,否則你一定會有所收穫的。

而且絕對不用花到兩年。

所以,感謝行動電話的發明者,也感謝太初之神讓我的個性不會如此沈溺,至少我懂得打手機,也分得清楚兩年的失聯是因為自己技巧差勁、還是對方心意已決。沈溺讓愛情變得美麗,但死腦子造成的災禍可不只是企業倒閉、而是延滯破壞原本可以幸福快樂的感情。馬修需要的不是過剩的執念,而是在關鍵時刻停下來冷靜思考的基本生活技能,如果哪天碰到他,我一定會給他張老師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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