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曾經是個普通的上班族,有著征服不了世界、溫飽之餘仍能儲蓄的收入,
妳安分守己、節儉度日、謹慎理財、絕不投機,
隨著時間的過去,退休的妳累積起一筆不算少的財富,
這讓妳有餘裕、想去幫助某些弱勢的人--妳注意住家附近的黑暗巷底,住著一群乞丐,
這群乞丐好手好腳、卻長年沒有工作,每天只靠乞討零錢為生,
某種程度,這不是他們的錯,
畢竟他們沒有技能、外表不體面、更不要說現在滿街都是廉價的碩士,
妳跟這群乞丐說,妳想做一筆小生意、賺取生活所需,
妳想做的生意,是提供快遞服務,而且只接非易碎物、文件等其他低風險的物件,
妳企圖在限定的區域、以單純的資訊系統、透過腳踏車、搭配便宜的勞力提供快遞服務,
妳懂得怎樣談判、知道找誰寫資訊系統,妳已經買好了15台腳踏車,
妳現在唯一欠缺的,是15個便宜的人力,
妳出得起1.5萬元的月薪,妳無法提供住宿、但妳能提供乾淨的制服與洗澡的地方,
妳甚至願意提供簡單的早、午餐,
不少乞丐被妳說動了,畢竟只要騎車送件、就能賺到1.5萬元與每天的兩餐,還頗划算,
最後,15個乞丐接受了妳的提議,你們這個實驗性的小生意正式開張,
前幾個月,妳做得還算順利,
錢賺得不多、收支勉強打平,然而妳讓15個原本不事生產的人有了生存的依據,
對於這點,妳非常滿足,
直到有個員工來問妳,為什麼他們沒有勞保?會不會有休假?退休的問題怎麼辦?
妳很認真的跟他說,以妳現在的能力,妳無法提供這些東西,
未來如果這服務大受歡迎、賺了更多的錢,妳願意提供更好的薪資、保險甚至假期,
但,不是現在,現在是草創初期,
妳不願提供這些東西,但妳不會強迫任何人留下來為自己工作,
這位原本是乞丐的員工似懂非懂地離開了,妳暗自希望他懂得自由選擇的真諦,
過了幾天,妳發現網路上有人抨擊妳做的事情,
有人指責妳的「公司」沒有登記、是「非法」的公司、根本沒在繳稅,
有人批評妳薪資低於基本公司,
有人說妳沒有勞保、沒有假期,根本是虐待、剝削、踐踏勞工,
再過幾天,幾個念社會學、穿著手工T-Shirt、帶著智慧型手機的年輕學生向妳抗議,
妳以理想而天真的口氣跟妳周圍的所有人說,
妳不覺得繳稅能幫到誰、妳只有全力避開政府的管制才能以最低的成本經營生意,
妳理直氣壯地說,妳的員工都是基於自由意志受雇、每個人都獲得比以前更好的生活,
然而,這些學生指著妳的鼻子說,
妳踐踏了勞工的尊嚴!妳侵犯了他們的基本生存權!
妳付的錢比基本工資還少、連保險與假期都不提供、根本是把勞工當奴隸!
妳這個沒有人性、沒有感情、只顧賺錢、剝削勞工的貪婪資本豬!
妳忍著怒氣,盡可能地平靜地反問:我願意付錢,我的員工願意工作,哪裡不對了?
然而沒有人在乎妳說的話,妳在他們眼中,就是剝削勞工的貪婪資本豬,
妳憤怒地摔門,想讓自己靜一靜,
又隔幾天,妳接到勞工局的通知,想了解妳是否剝削勞工、有沒有盡「企業家」的責任,
這讓妳的怒火瞬間攀升,妳發現妳最初的善意、到頭來都被當成屁,
於是,妳將妳手上的所有資產轉到美國,
那裡有妳的朋友、不愁沒人收留妳,妳現在甚麼都不想做,只想快樂地過一段日子,
隔天,18個小時以後,妳到了美國朋友的家,
妳隨意上著網,發現在妳的故鄉,妳被稱為「無照營業、惡性倒閉、捲款潛逃」的惡人,
他們聲稱妳「從一開始就企圖剝削弱勢、惡劣地逃避勞動法規以謀求私利」,
妳感到太陽穴緊繃,妳沉沉地閉上眼睛,
妳是剝削勞工的貪婪資本豬、貪婪資本豬、貪婪資本豬!
貪婪資本豬幾個字不斷在妳的耳邊迴盪,妳對這群人的價值觀感到不解,
妳自己絕對不是甚麼貪婪的資本豬,
然而妳也不覺得承擔著風險、貸款或出錢建立工廠、讓幾千人工作的資本家是資本豬,
只要他們沒有用暴力逼人替他工作、沒有買通政府迫害勞工,
不管他們付出多麼低、而其員工都自願接受了的薪資,妳都不覺得有甚麼不對,
妳當然很清楚,這些資本家很可能與政府結盟、進而做一些骯髒事,
然而就算如此,最大的問題仍然是政府本身,
願意跟資本家結盟、進而聯手剝削勞工的政府,本身就已經是墮落的,
本身就墮落的政府,不應該擁有更多的權力、進而剝削其他尚未被剝削的人,
政府浪費了多少資源、毀滅了多少工作、直接殺害了多少人,妳非常清楚,
如今,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現在的妳研究著世界上其他物價低廉、移民相對容易的國家,
妳不再想幫助人,妳只想到那邊省吃儉用、重新生活,
至於那些動不動就認為自己被剝削、不承認自由交易正當性的人,
至於那些講到性交易就鼓吹個人自由、論及勞務交易卻又鼓吹踐踏個人自由的知識分子,
去他媽的,誰在乎他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