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認人殘障,不管是剛才初次見面、簡短地聊過天的同事,還是認識多年、交情中間的朋友,我都能轉頭就忘;原本我以為這只是單純的「面孔對不上人名」問題,所以一直以來我都不以為意,然而最近連續發生了兩件事,讓我徹底認知到自己身為認人殘障的事實。

第一件事,發生在兩個月以前。

那天,我在往火車站的公車上準備回家,車開到一半,甲女走了上來。甲女是我研究所時認識的朋友,是一百六出頭、長相清秀而聲音甜美的女生——已經名花有主,所以不要叫我介紹——碰到她的前幾天,我才跟她在電話上討論過事情,那時的她正在前往健身房的路上。

既然在公車上遇到了,當然會進行簡短的交談,問題是,基於某種科學無法解釋的理由,我徹底地把她認成了乙女,我多年來只在網路上有聯絡的大學同學。

乙女也是個長相清秀而聲音甜美的女生——照例名花有主——問題是,乙女的身高直逼一百七,隨便穿個鞋都比我高,而甲女和乙女的輪廓也不是真的如此神似到難以辨認,純粹是氣質上有點接近,而且還是遠觀的氣質,就實際上來說,這兩人幾乎沒有任何個性上的共通點,連講話風格都不一樣。

然而,我仍把甲女當成乙女地開始跟她聊天,一段「喂,妳真的很難聯絡耶!找都找不到。」「沒有啊!我們不是前天才通過電話嗎?」「妳記錯了吧!我根本就沒有打通過啊!」「是歐,哈哈哈!」之類的對話就這樣展開了,等我想起她其實是甲女的時候,她已經下車五分鐘了——甲女也真的挺會敷衍的。

第二件事,就發生在昨天。

昨天,我和朋友去看《父子》的特映會,在排隊劃位的時候,突然瞥見一個十分面善的女生,原來是我之前合作過的網路小公司的窗口,不久以前我還和她一起去看《血鑽石》,本想打招呼,可是今天的她很不一樣,好像整個人被噴上一層柔焦似的光影——我沒有喝酒,沒有發春,真的——彷彿見鬼般的不真實。

這種不真實感,讓我遲遲不敢向她打招呼,好像打了招呼就會發生厄事似的,只好遙遙地打量她,企圖看出一點所以然,甚至考慮直接拿起電話打打看,以確認我沒有認錯人——兩個月前的陰影——結果我莫名的自尊讓我沒有按下撥號鍵,我仍決定直接去跟她打招呼。

真是錯誤的一步。

整個對話呈現奇怪的尷尬貌,從頭到尾的過程:「嗨。」「哈囉。」「妳一個人來?」「沒有,等朋友。」「喔喔!這我朋友。」「嗯嗯!中華電信嘛!」「對啊!」「………」「那我們再聊囉!」「好,掰掰。」就這樣奇怪地結束了,那尷尬的程度,簡直就像誰被誰甩了之後多年後不巧重逢似的。

非常奇怪,明明就不是那麼不熟的朋友,然而我仍只能帶著這樣的狐疑進了電影院,看完了電影,直到回家以後都想不出哪裡不對勁;到了今天早上,我實在按耐不住,就在網路上敲了我的朋友,「妳覺得昨天的電影怎樣?」「什麼電影?」「《父子》啊。」「我沒去看啊,我又沒票。」靠夭勒,又認錯人了。

問題是,我昨天碰到的到底是誰?為什麼她知道我在中華電信上班?難道我已經被同化到看著臉就知道來自中華電信的程度了嗎?真是如此的話,還真的好想死。

總之,這就是我確認自己身為認人殘障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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