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愛之後,動物感傷;飢荒之時,腐食美味;在承平之世,腐食只配用來做堆肥,然而在飢荒之時,卻可能是尋著了會破涕為笑的天賜美味。

在皮爾斯布洛斯南伴隨龐德系列走過的長年飢荒後,我們盼到了【皇家夜總會】,它或許尚未低落如腐食,然而若非前幾集無節制的空想科學性獸大肆虐,它又為何能以此等水準在全美獲得壓倒性的好評?

我看到至少兩位影評人將本片喻為「龐德版的【蝙蝠俠:開戰時刻】」,這評價實在令人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是往【皇家夜總會】臉上貼金,還是對【蝙蝠俠:開戰時刻】的面皮痛貶。

放過被捧上天的【黃金眼】,坎貝爾作品的不變特質在於敘事與調度的平庸,然而,作品本身的優秀條件──【巔峰極限】的特效加持、【蒙面俠蘇洛】系列與【戰火情人】的優秀卡司──卻往往能掩蓋坎貝爾的技藝貧乏,就這樣,技術平凡的廚師,配上傑出鮮美的食材,仍舊產出了道道不算優秀但仍可入口的料理。

這樣的水準,怎能與神匠級的諾蘭相提並論?

誠然,【皇家夜總會】之所以不是腐食,在於它確實擁有前集龐德欠缺的優點。

這裡有十年來最寫實的龐德,他會犯錯、流血、恐懼、傲慢、痛心,會為了完成任務而拋下到手的女人──在之前,無論與任務有無關係,女人就是得在龐德面前張開雙腿,龐德也絕不會浪費任何一雙美腿。

這裡有十年來最確實的男女唇槍舌戰,龐德的對頭女人有腦袋,甚至會在口頭上痛擊龐德,她比【明日帝國】的楊紫瓊更不花瓶,更讓我想起了老電影裡典型的男女互動──在之前,龐德女郎無論在設定上多麼聰慧,遇上龐德之後都只能無謂的調情與吟叫。

這裡還有十年來最紮實暢快的動作場面,雖然佔整體篇幅不算大,但丹尼爾克雷格精心鍛鍊的體魄終於讓龐德成為驍勇善戰的精英特務,開場的「龐德大戰企業戰士」誇張地展示了克魯格的體能狀態,幾場搏命的打鬥也是十年來我第一次相信龐德我打不贏。

面孔不夠俊俏的克雷格,靠著還算有層次的眼神與精壯的身材,超越了中年體態的舞男布洛斯南。

這就是本片的「食材」──較佳的角色設定、較強的演員、較優的動作編排──即使沒有炫目的科技與爆破,本片的基本體質仍屬上乘,只要大廚手藝突出,本片即可把寫實派的【神鬼認證】系列踩在腳下,在適當的條件底下,要超越【蝙蝠俠:開戰時刻】也並非絕無可能。

然而,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因為坎貝爾的緣故,【皇家夜總會】對上【蝙蝠俠:開戰時刻】,分明是學步嬰兒對上強健巨人

坎貝爾的平俗,可從本片中篇幅最大的皇家賭場牌局(註一)看出。

這應該是場驚心動魄的賭術對決,不但賭金嚇人──總額一億五千萬美金──參與者也駭人──除了龐德與恐怖投機客,還有中情局的介入──然而這場背景驚人的牌局,無聊程度才是真正驚人,屬於小額賭博的【賭王之王】或【超級王牌】諷刺地精采刺激得多。

連這段單獨的劇情戲都導不好,坎貝爾在各橋段組裝匯總方面的無力,只能說理所當然。

追殺炸彈客的過程很優秀,勇破機場陰謀很驚險,列車上的火藥對話很精采,套房內的服裝巧語很別緻,結果眾多精采橋段卻被粗魯地排列在一起,後面再跟著絕世催眠的牌局,將一部原可經典升天的作品扯回凡間,坎貝爾可謂功不可沒。

而龐德與琳德間莫名其妙的愛情(註二),對上過去龐德不需要理由的性愛,到底該說深度上誠意滿點、還是化虎不成反類犬?

然而,龐德系列飢荒已久,即便是平庸如【皇家夜總會】的降臨,也能讓龐德的荒土適逢甘霖,置於龐德系列長年沉淪的脈絡裡,本片確實相對特出,也因此開創了寫實龐德的另一片天。

至於追上【蝙蝠俠:開戰時刻】?下輩子吧

註一:低能可說是龐德系列的慣例,到了本片仍不例外,所以英美情報單位才會把國際恐怖份子偵查的籌碼押在靠龐德的牌技上,擁有千萬重金用於此案,卻糊塗傻氣地不把預算用在更合理而有效的計謀上;另外,到底是怎樣低能的國家才會派財務背景出身的非探員女子加入特別行動?

註二:琳德的心態頗有趣,為了拯救前男友而背叛組織,為了救龐德而鋌而走險,最後前男友有無救到不知道,龐德也差點對她誤解到老,為何會如此?因為她莫名其妙地以死謝罪,真是純情至極、智慧偏低,難怪我討厭純情的人,因為現實生活中,純情引發的美感,遠低於招來的傷害與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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