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電影,表面看來是以戲謔而魔幻的影像記述著情慾的初長,實際上卻是以童稚的青春包裹著撕裂人心的凌虐與暴力,躍動迷人與幽默莞爾的片刻讓瞬息間發生的短暫悲劇更顯得沉痛而哀傷;不論是布萊恩心裡伸手可及的幽浮,抑或尼爾夢裡溫暖美好的彩虹喜瑞爾,深藏其後的都是遍體鱗傷的孤獨與空洞。

以力相逼的肉體強攻是醜陋的,較此更為邪惡難耐的,便是染指不知性事、毫無抗力的幼小心靈,也因此尼爾對童年的愉悅回憶與愛情想像能顯得這麼詭異慘痛,在五顏六色的餅屑裡他甜美地笑,在蛻變成行星的十年後他陶醉地懷念,這是如無底洞般的尼爾所能流露最真摯的情感。

曾有一度我懷疑著,我那隨著影像扭曲的情緒是否醜化了尼爾那或許美好的過去。他看起來是如此地喜悅,他堅信著自己是教練的唯一所愛,他誠心地協助教練獵取其他的小孩、把一切當成歡樂的遊戲,或許,那真的是個永遠燦爛的夏天。

然後我看到了布萊恩,這時我相信,我的情緒其來有自。

布萊恩始終是個外人,手腳笨拙、個性沉悶,所以他與人人都有距離,無法成為男子漢的他承受著父親的疏遠與漠視,而那與幽浮有關的神秘經驗,則成為他生命中難解的謎,於是他寄情於幽浮,在記憶與夢境裡尋找有意義的神秘,並與一同被「綁票」過的女孩成為摯友,然而她終究是為了孤獨,沒有同伴與愛情的她終究只是渴望傾聽與出口。

或許,她記憶裡的幽浮,根本就與布萊恩的體驗來自同處,大腿內側的疤痕或許是侵犯的痕跡,快速脫下布萊恩長褲的動作更讓我不免聯想到她長期與排外父親過往的邪異點滴,或許他們之間真的不存在任何幽浮,一切只是創傷後的心理逃避,以及因而衍生出對神秘現象的著迷。

於是,尼爾對過往的緬懷,終究也成了一場謎。那是一場毫無疑問的進犯,然而他心中的美好夢幻到底從何而來?或許是母愛不足的宣洩吧,總在男人間尋找慰藉的母親-伊麗莎白蘇好久沒有演主角了,唉-顯然在尼爾的童年開創了足以遭人侵犯的缺口;巧的是,雖然為的是金錢,尼爾依舊走上了母親四處留情的道路,她就像布萊恩,就像尼爾,在世界裡勉強地呼吸著、生存著、迷惑著,不禁令人懷疑她的過去,是否也存在一片有關幽浮的黑暗?

這部電影就這樣在痛如割裂的回憶與美如詩歌的影像中旋轉,彩色的喜瑞爾、幽浮、上帝的聲音與乍見的雪花,伴以從童年延伸到成年的迷惑與苦悶,從可能受創過的幽浮女孩到都市尋歡客的暴力與悲哀;突然間,連犯案累累的棒球教練與猥褻的施暴男子都顯得令人同情,他們縱然是可恨的,但他們與他人沒有實在的聯繫,他們重複地以金錢與謊言凌虐著他人,同時凌虐著自己,而這與尼爾做得並無不同,他只差一步便走上了這些人的道路。

可怕的是,連得了愛滋、渾身汙點的老人都比尼爾幸福,渴望肌膚碰觸的他至少在片刻的搓揉中得到安慰而面露歡喜之色,而尼爾呢?他的歡喜都留在那燦爛的夏天裡,剩下的只有交易與遊戲,他得意地聲稱上過了眼見的任何男人,然而我們從未從他臉上看到任何快慰的神色。

然而,那夏天的一切終究是迷幻的,一如幽浮般的迷幻。布萊恩與尼爾的交會,讓一切的迷幻逐漸消散,尼爾首次在觀眾面前巨細靡遺地講述著故事的經過,第一次,一切顯得不再柔焦、不再夢幻,布萊恩生命中消失的五小時,與尼爾八歲以後消逝的青春、希望與人生,在此獲得了初步的解答。

這一切不是希望、不是解藥、不是轉機,他們依舊滿身傷痕、滿腹空白,門外的聖誕佳音無法解救他們,上帝從童年以降就從未眷顧他們。但是,這交會畢竟是個開始;他們還會承受更多的傷害、面臨更黑暗的磨難,但至少在最後那一刻,他們清楚地知道,自己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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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約定的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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