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片的背景主要在七零年代,有趣的是裡面的許多「爭議」都讓人聯想到台灣的當代:有關在雜誌上拍攝性器與交媾到底是否符合倫常、相關的文本對社會以致於個體會有怎樣的影響,如今在台灣確實是擺不定的話題,我們高貴的立法院甚至會為了更小的事情大發雷霆,比方說擔心國中小朋友看到幾個搖擺在口語與粗俗間的語句就會學壞之類的。

就電影來說,米洛斯福曼的前作【阿瑪迪斯】似乎有趣得多,莫札特的絕世天才和趣味軼事有著太多著墨空間,而情色大亨的生平事蹟雖然可以很聳動,但本片牽涉到大量言論自由的闡述與爭議,此外的篇幅也大多集中於主角賴瑞佛林特與其妻艾希雅糾纏著放縱、憐愛與悲哀的關係,情色出版品業的點滴或風雨,反而少見,聳動力道大減,也讓本片的娛樂效果遠遠不如【阿瑪迪斯】。

然而即使這樣,我還是蠻喜歡這部片的,這部片的兩個主題我都很喜歡。

首先是「情色與言論自由」的爭議。或許由於改編自真人真事,所以本片的法庭交鋒或保守陣營的攻訐伎倆,看起來都了無新意、毫無力道,大概是想呈現一種「這麼搞也行?」的荒謬氛圍吧,至少我在銀幕前雖然有些無聊、卻也感受到了無力,眼睜睜地看著法庭為了未必有害的所謂道德堅持,罔顧邏輯推演、忽視理性辯論,直接以民主政治應當避免的人治手法將賴瑞佛林特定罪,這實在是民主社會裡的諷刺。

裡面有關《花花公子》與《好色客》的比較也呈現了道德治法的愚蠢偽善:確實《花花公子》裡有不少高品質的文章與專題,然而這依舊無法將其撇清於情色之外,既然如此,「純粹以情色出發」的《好色客》又何罪之有?性與肉體為什麼要被如此妖魔化?排解慾望為什麼是一件可恥的事?當衛道人士揮以道德大旗批判這些情色讀物時,有沒有思索過自己反對的是什麼?

將電影裡所發生的、卅年前的事情拉出來,現在的台灣不也是如此?許多漫畫因為有情色的內容被視為禁書,標明十八禁的影片竟然還打上馬賽克(令人流淚的【美國天使】啊…),這些官腦到底裝著什麼?生殖器有那麼可怕嗎?姑且不論為何限制級電影裡不能露毛,跳一步來說,小朋友為何不能看性器呢?小男生看到陰道難道就會變成強暴犯?小女生看到陰莖難道會因而有心理傷害?這些分別長在全世界卅億人身上的、理所當然的器官,究竟有何恐怖的魔力不能見人?

所以,卅年後的今天,台灣的「良民」看到國中生接吻會大驚失色,直呼世風日下、道德淪喪,卻不去想想接吻到底有何損傷,台面上一堆道德撲克臉時時撒謊、天天作亂反而被姑息,試問道德淪喪的是誰?不正是墮落的成年人嗎?

而在卅年前被罵做天良淪喪、豬狗不如的賴瑞佛林特,在柯林頓醜聞時反而挺身而出,懸賞揭露了保守派人士的偽善嘴臉,你當然可以說賴瑞佛林特是為了出風頭而耍噱頭,然而他的行為確實揭穿了某些衛道家的謊言,甚至間接地維護了公義,他未必是真小人,但起碼不是偽君子,這種人還不值得一點掌聲嗎?

這部片另一個讓我喜歡的部分,是佛林特夫婦的愛恨情仇。畢竟攸關情色大亨,所以本片不可能把關係搞成【美麗境界】那種高尚純粹的理想情境,艾希雅對賴瑞的愛或許是長久的,但她無法逃離藥癮以及相伴而來的情緒、行為失控,而賴瑞本身的激進性格在半身殘廢之後更顯得變本加厲,於是這對夫妻的生活顯得既緊密又悲哀,兩人雖然身為彼此的慰藉,卻無法真正帶領著對方逃離現實的泥沼,雖然坐擁千金,卻無法買到健全的下半軀幹或沒有毒癮的身子,於是悲劇終於發生了,艾希雅離賴瑞而去,是意外?是自殺?總之她解脫了,留下賴瑞一人。

如果本片能給麥克曼恩拍,應該會更有意思吧!然而米洛斯福曼已經處理得很不錯了,演員中我最喜歡飾演艾希雅的寇特妮樂芙,兼具妖魅豪放的性感、瘋狂沈淪的病態與死心塌地的忠誠,幾乎可說是全片最搶眼的角色;伍迪哈里遜的表現也不俗,我一直覺得他適合演壞人或邪氣的角色,【閃靈殺手】就很棒,【北國性騷擾】那種平凡好人看得真不習慣,至於艾德華諾頓,主要就是表現菜、驚訝、無奈,很稱職,但不突出。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所有政府官員看這部電影,因為要所有國中生看這部電影並就劇情進行思索辯論是不可能的—天殺的限制級,這部片的議題明明就很適合啟蒙—而政府官員的腦袋本來就很需要運動,所以,先從這部片看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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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約定的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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