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江國香織《游泳既不安全也不適切》中我最喜歡的短篇。

這是一本非常輕盈的短篇集,江國香織長篇中慣有的沈溺習氣,在短篇中總能轉化成悄聲的淡然,無論是甜蜜、痛苦、膠著與空洞,都適切而巧妙地化作正可入口般的氛圍,讓人在語畢之處感到恰到好處的意猶未盡。

之所以喜歡〈請餓著肚子來〉,在於這是江國香織少有的、純粹描繪愉悅的文字。愛人間的想念、纏綿間的黏膩、豐盛而美味的食物,飲食被性慾化、性慾也被飲食化了,鹿肉、串炸、鵝肝餅等食物在手與口舌之間移動著,觸感、味覺與嗅覺之間流竄著身軀與體液的質地,床上的舔吮、撫摸與衝撞則像狼吞虎嚥的大快朵頤。

「我們身體的構成應該很像,不論是營養素或肉體組織部分。這種想法,是我充滿一種自豪的感覺。」透過共同享用的食物,與協調歡快的性愛,兩人驅幹的質理漸趨同一,就像兩人的心一樣。「感覺就像自己的心臟似的。心臟在自己的身體之外,而且自由行動,雖然不太方便卻是很棒的事。」這是女生的想法,事實上她也成為男生的心臟了,同一個軀體的兩個心臟,或者兩人的心臟交換著。總之是極端幸福的合一感。

當然這樣單純的描寫,總不免帶了庸俗甚至愚蠢天真的自溺,然而,哪一段美好的感情不帶有這樣的成分呢?

快樂地吃,快樂地做愛,快樂地相視,快樂地碰膝,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美好,恍然而不真實,卻又如此歷歷在目,讓人禁不住地期盼著自己也能有這樣的情人。

而如果不能與情人如此合一地享受生命,那至少下次吃飯的時候,好好地吸吮著食物的美味吧,因為單是與食物同一這一點,就已經十分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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