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專家說,部落之所以遭水患,是因為女人的不潔;月亮之所以不圓,是因為被天狗吃了;閃電之所以猛烈,是因為宙斯的怒火;黑死病之所以肆虐,是因為人類信仰不堅引發上帝震怒。在那個時代,任何膽敢質疑專家意見的人,不是被排擠,就是被追殺,散播迷信的所謂專家固然可鄙,然而對專家的意見無條件地接受、不思考也不學習、協助其傳播、進而據此行暴力之事的愚民,才是迷信得以發揮威力的真正所在。

不過,愚民歸愚民,他們終究是值得同情的,畢竟直到工業革命以前,資訊傳播是很封閉的,從暴君到神棍也以實際的暴力灌輸著可怕的迷信,要在那樣的時代保持理性、質疑迷信,進而建立自己的知識體系,是非常困難的,當今的知識分子如果在古代的社會成長,十之八九也會成為愚民的一份子。

然而,歷史上的頭一遭,要檢驗「專家」變得如此之容易--從其頭銜的由來,到其主張的真偽,透過網際網路,都能獲得檢驗。知識不再是暴君與神棍專屬的武器,絕大多數活在文明世界的販夫走卒,都可透過網際網路查到必要的知識。

結果,當今的專家說,牡蠣吃多了會有重金屬殘留體內,黑心醬油吃多了會造成不孕,焦糖色素吃多了會致癌,銅葉綠素吃多了會傷肝傷腎,瘦肉精吃多了會得心血管疾病--跟古代的專家有所不同,當今的專家說的通常某種程度是正確的,注意,關鍵在「某種程度」,也就是說在達到那個程度以前,這些傷害並不會發生,舉個極端的例子,每天喝水一公噸是會死人的,但這不代表水就是有毒的。

問題是,目前漫天飛舞的黑心商品警告通常不會談「吃到甚麼程度會出問題」,他們不會告訴你,牡蠣中的重金屬若要發揮作用,要連續數週天天以公斤為單位進食;黑心醬油若要造成不孕,把醬油當水喝都未必辦得到;焦糖色素要致癌,每天要喝到上萬公升;要靠美牛吃到足以傷身的瘦肉精,你的荷包會先被清空;我還沒去查要吃多少銅葉綠素人生才會變色,但我要表達的,應該很清楚了。

事實是,為了要滿足以上「毒物」發揮效用的前提,絕大多數人會先被脂肪與鹽分給害死。

這並不是說隱藏資訊甚至欺騙消費者的廠商就沒犯錯,他們確實犯錯了,謊稱純天然或無添加物是不對的,做了這點的廠商絕對應該負責,問題是這無法合理化媒體散播恐懼的惡行,更無法掩飾愚民們不思考、不學習與輕信所謂專家的謬舉,他們與早年輕信專家而從事大量無意義的儀式甚至獵殺女巫的愚民,並無本質上的不同--其中微小的不同,是古代的愚民難以找到資料去質疑專家,現代的愚民卻是因為自己的懶惰而被專家所騙。

愚民就是愚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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