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將涉及《破天慌》相關劇情。

來歷不清的鬼、神出鬼沒的怪獸、身分未明的殺人犯,電影裡的一切恐怖,幾乎都能以未知兩個字囊括,然而,一般商業電影裡的恐怖元素,在未知方面都是有限度的,所以,無論編導如何玩弄觀眾的預期,我們仍可確定主要的恐怖來源,無論是殭屍、惡鬼、怪獸或殺人魔,恐怖的來源總是有個基本的輪廓,然而,這樣的基本輪廓,在《破天慌》裡頭,根本就不存在,因為不存在,所以更加地恐怖。

開場沒多久,一場場無解的集體自殘隨即展開。

旅鼠跳海式的工人集體墜樓行為,是全片最驚人的場面之一,著魔並不足以說明他們的行徑,早在那群人墜地以前,他們的身體就彷彿死去,撞擊地面所發出的、無生命感的沉悶聲音,只是死亡結果的體現而已,就像在公園裡以髮針刺穿喉嚨的女人,早在她自殺以前,她就呈現無生命的跡象了,死去的眼神、聲音與動作,表示有什麼被奪走了,刺穿的行為根本無關緊要,陰森的氣氛早已釋出。

包括主角在內的劇中人,並不清楚自殺風暴的來源為何,恐怖份子的生化攻擊、美國政府的秘密實驗、工業污染造成的失控,到後來看起來頗為可信的、所謂植物集體的防衛性反撲,都不足以改變劇中人與觀眾的未知狀態,沒有人知道威脅的確實來源,較為肯定的,只有毒素存在於空氣中這個事實,然而毒素何時會來、何時會走,根本沒有人知道,即使是冰雪聰明的主角,也只能提出一個模糊的假說。

正是因為幾乎什麼都是未知的,劇中人才會如此絕望,空氣把所有環境連在一起,手邊沒有淨化空氣的器具,只要在室外,就有陷入瘋狂進而自殺的危險,而主角一行人又被困在荒涼的鄉下,這是名副其實的草木皆兵,每個方向都有危險,動也不是、停也不是,這真是徹底的絕望,因為壓倒性的威脅實在太強,強過以上提過的任何恐怖元素,而即使是殺人如麻的伽椰子,都有基本的規則可規避。

然而,《破天慌》裡的威脅,幾乎沒有規則,為何從美國東岸開始蔓延,為何突然消失,以致於為何後來又在歐洲肆虐,完全沒有辦法解釋,事情就這樣發生、然後莫名地結束,一如史上許多謎樣的災難,當然,以人類的聰明才智,只要科技進步得幅度夠大、研究的時間夠久,或許仍能找到答案,然而,對《破天慌》的劇中人來說,連躲避的時間都沒有,何來尋找答案的時間?

當活下來的機會是如此渺茫,真相或答案,根本上就是不重要的。

片中的兩個吃重角色,艾略特與朱利安,都是理性主義的代表。雖然承認未知的力量,然而他們仍代表著人類以有限知識適應大自然的現況,而開場沒多久,壓倒性的恐怖就衝撞著他們的理性,朱利安以機率企圖振作自我,艾略特則以實驗的精神企圖找到安全的途徑,整體而言,他們都失敗了,這場沒有人知道真相、來去如風的災難,不是人類知識與理性能夠應付的。

而朱利安在汽車中以數學問題安慰著女孩、一邊望著車頂的小縫,一分一秒地等待自己的死亡,真的非常令人鼻酸,當他決定要離開女兒、前往尋找生死未卜的妻子,應該已抱著必死的覺悟,只是,當成群的人吊死在街頭、接著進入死亡倒數的瞬間,那真是全片最令人無力的一刻,理性潰散,連意識都被剝奪,然後以自己根本沒機會知道的荒謬方式自殘著。

如果想進行角色扮演,主角艾略特似乎是觀眾唯一的選擇,只有他想出了躲避威脅的可能途徑,在目睹那麼多荒謬死亡之後、甚至身處死亡威脅的當頭,到底有誰能冷靜地想出自保的方法?然而,他想到了,而且至少在短戰的時間裡,他成功地延續了一夥人的生命,靠著人類引以為傲的知識與推理能力,直到這最後的自保方法也失效、他的求生意志也徹底崩潰,他放棄了,他只想在死前待在愛人的身旁。

如此的情緒轉折,對我來說是合情合理的,事實上,他能撐到那麼久,對我來說已是奇蹟,要是我,恐怕在危機發生的前十二小時,就會恐懼地放棄求生、甚至自己自殺,而如果能撐到那麼久、也目睹了最後可能性的消失,我也會主動選擇死亡,至少在死前,我的意識是清楚的、能夠記得愛人的樣子,然後失去意識、以無論怎麼荒謬與恐怖都不再重要的方式死去。

而艾略特是幸運的,因為當他與愛人都決定要放棄生命時,危機竟然結束了。諷刺的是,多少人想要活下來,都不得不臣服於未知災難的摧殘,當他終於選擇放棄時,災難卻走了。謎樣的災難,以謎樣的姿態,謎樣地離去。

平心而論,本片在奈沙馬蘭的作品中並不算精緻,許多殘酷的畫面並沒有呈現,而無差別的強迫自殺雖然可怕,但如果能夾雜某些原因未明的免疫者,不但能增加劇情的複雜度、也能讓他們死於旁人的瘋狂而增加更多的絕望,不過,這都是後見之明,在《水中的女人》的矯揉做作後,《破天慌》裡對於恐怖與絕望的單純描寫,反而比較合我的意。奈沙馬蘭操弄氣氛的能力依舊不減,期待他更多的恐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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