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則上,太單純的勵志作品我都無法正確欣賞,所以我至今未看《當幸福來敲門》,這種作品只會引發我批判的慾望,然而,任何原則都有例外,總是有些充滿勵志元素的作品,看完真的令我很愉快,之前的例子是《巴黎不打烊》,更遠的例子有《偶然與你相遇》,最近的例子,則是破例在衛視電影台前後花了兩天才看完的《小太陽的願望》。

其實,這部被受好評的電影,仍有不少足以被我挑出來批鬥的元素--我真的不是什麼好人--最顯著的元素,就是粉飾太平式的樂觀主義,豁出去、往前衝、做自己、好自在,或者之類的簡單論述,總是會在這種電影出現,好像用很簡單的態度,就能電影般的面對生活的冷酷,同樣的條件轉移到現實,不但很難歡樂,還會有層出不窮的悲哀與悽苦。

--然而,即使擁有這種元素,《小太陽的願望》仍讓我非常愉快,愉快到壓根兒不可能花時間對其進行批判。

在這部輕薄短小的作品裡,有隨時都令人莞爾的小女孩,讓我想到《征服情海》裡彷彿向日葵般充滿光芒的小男孩,認識我的都知道,我非常討厭小孩,走路搭車之餘都忍不住想殺小孩,然而《征服情海》的小男孩與本片的小女孩例外,他們真的好可愛,可愛到讓我這種睥睨一切的混蛋都相信,因為有他們,世界可能美好、未來可能有希望--就是那麼可愛,請你一定要看看。

小女孩以外,還有語不驚人死不羞的酷老頭,他相信年輕時要健康地玩女人,老了以後則應該邊吸毒邊玩女人,真是充滿智慧的老頭!我希望每個老頭都像他一樣!酷老頭配上可愛的小女孩,真是令人心曠神怡的組合!如果真的有下輩子,我希望有機會擁有這樣的爺爺,一個會叮嚀我年輕的時候要卯起來上女人、而且越多越好的爺爺。

另有冷面笑匠兼同性戀學者與硬是不說話卻又偶而體貼的死小孩,然而讓我徹底投入的角色,反而是葛雷肯尼爾飾演的父親,這傢伙三句不離自創的勵志理論,對自身催眠過度、以包裝過的姿態將自己偽裝為成功者,實際上,他卻是不折不扣的失敗者,因為他高估了自己、錯估了市場,更將自家資產毫無意義地整個賠上,對照到他的理論,還真是諷刺到無以復加。

而我之所以對這段特別有感覺,主要仍是因為大學唸了四年商學院,那裡雖不至於人手一本成功學式的勵志書籍,然而大體上的確鼓勵所有人追求主流價值下的成功,表面上鼓勵人人做自己,實際上卻透過各種方式定義出具體而狹窄的成功典型,即使不明說什麼是失敗,然而不需落到《小太陽的願望》裡那家人的程度,只要是我這種程度,就是不夠成功的、接近失敗的典型--當然,這種話沒有人會明說。

就我來看,《小太陽的願望》是一部獻給所謂失敗者的故事,這群所謂的失敗者,不會冒出頭、得不到肯定,更長年處在慣例性的低潮中,對照到媒體與社會所關注的成功者,這群所謂的失敗者,是沉默的大多數,是默默地在生活中掙扎、對未來感到迷茫卻又無力找到方向的大多數,對於此,《小太陽的願望》無法提供解決的方案,它只是透過兩天一夜的旅程,展現一種可能的態度。

在這種態度底下,無論你起來再怎麼失敗,你都可以很愉快。這是否是可能的?我不知道,畢竟我也是長年處在成功、卓越與競爭空氣中的人,然而至少在看電影的過程裡,我也認為這種態度是可能的,而對我來說,這就非常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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