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樣的天才,才會把這部片取名為「旅行之歌」?難道只是因為片子裡有旅行、也有歌聲?就算不想取名為復古的「戰火遺孤慈母情」,好歹也來個正常一點的「格拉巴察之歌」(Grbavica,本片原名,也是地名)吧?

撇開誤人致死的片名——也許有人是來看新版【革命前夕的摩托車日記】呢——這實在是部俐落的好電影,情節悲慘而不濫情,結局光明而不刻意,即使是不清楚歷史細節的我們,也能從角色的生活與對談中察覺戰爭留下的身心傷痕,很淡然,卻也很深刻。

每個主要角色,都是一段戰爭悲劇的見證,以下有關鍵劇情,事先知道並無礙於觀影,但不想知道的,請離開。

主角艾絲瑪獨力扶養恰逢叛逆期的女兒,開演不久,我們僅知艾絲瑪是個經濟陷入困境、蠟燭兩頭燒的單親媽媽,然而隨著劇情的演進,我們看到艾絲瑪藏在衣衫下的鞭痕、對男子多毛胸部瞬時爆發的做噁,以及目睹男女親密行徑的極度厭惡,戰爭的悲慘悄然地隨之而來。

不需砲火中的血肉橫飛,也不需軍營裡的蹂躪作賤,就算只有這三個片段,延續自過去的戰爭陰影也沈重得令人讚嘆,而這只是本片淡然卻深刻入理的一小部分。

事實上,慘劇的暗示,在本片無所不至。艾絲瑪曾與女兒在電影前半演出一段甜美的嬉戲圖像,然而當女兒開玩笑地將艾絲瑪壓在地面時,艾絲瑪冷不防地翻臉了,早在此,艾絲瑪便以行為暗示我們,那埋藏在心底的悲慘與醜惡。

艾絲瑪的女兒莎拉,在校園裡孤獨而遠離地建築著自己的認同,她深信自己的父親是大戰中的烈士,為此還或多或少地拉近了自己與小男友——與其他旁觀者——的距離,然而她對自己的身世極度存疑,如上升螺旋般的執念超越了她想去班級旅行的心情,也將她與母親之間的衝突逐漸拉扯入了失控的邊緣。

莎拉的小男友,那父親也是烈士的過動男孩,他把手槍帶入了莎拉的生活,雖然他的戲份不多,然而他很可能是未來悲劇的種子,因為他早早就習得了暴力的工具,並且逐步地視殺傷力為理所當然。

最後,與艾絲瑪有曖昧關係的酒吧保鏢,烈士的遺族,因為戰爭而中斷了學業、幾乎進了黑社會,即使他渴望有平凡的戀情與生活,但他真的能夠如願嗎?終於能夠遠離這殘破之鄉的他,留下的是對父親的眷戀與遺憾,更可能在新的家鄉遇到新的適應問題與磨難。

故事的高潮,在於莎拉逼迫艾絲瑪坦承自己的身世;雖然艾絲瑪拼死拼活地為莎拉籌到了班級旅行的費用,然而莎拉更在意自己無法被證明為烈士遺族,於是她拿出借來的槍,情勢有如戰爭般一觸即發,即將被記憶與生活壓垮的艾絲瑪終於爆發了,爆發了的她,殘酷地道出了莎拉的來歷。

她是艾絲瑪在俘虜營中被輪暴的產物。

這樣的結局,絕對可以預期,可是即使有所準備,這一幕仍然令人怵目驚心,我們終於確定了,艾絲瑪每日承受著的,是如此巨大而恐怖的夢魘,她的所愛,也是她悲劇過往的延伸,這種折磨、這種痛,到底要在眾人面前訴說幾遍,才能真正地獲得解脫?

恐怕誰也不知道,那些參與團體治療的女人們,也許一輩子也無法得到幸福。

然而,希望還是有的,莎拉終於踏上旅途時,隔著車窗,淡然地與艾絲瑪獲得了和解,她們或許來自悲劇的海洋,但她們仍舊可能找到希望的大陸。

或許,這不是什麼旅行之歌,而應該是:希望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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