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與好人之間如何抉擇?答案簡直呼之欲出,一方體魄剛強、意志勇壯、帥過基努、硬過金屬,一方終將衰頹、神易荒廢、會屎會拉、力衰不達,這是鑽石與狗屎間的競爭,結果還需要多說嗎?

當然要多說,擁有超能力或許救世無敵,但談起感情卻可能吃癟到底,這絕對比科技新貴滿腹錢財無暇談愛更令人嘆息,蜘蛛帕克就是一例:原可用來泡妞的敏銳五感與猛爆體力,全數消耗在緝凶濟弱的「大責任」裡,還要背負聯絡不勤、求學不力的惡名,還有誰比他更有資格怨嘆命運無理?

超人的狀況又不一樣了。他同樣隱藏著身分,然而他與蜘蛛人蒙面遮臉與盡可能暗中行義的風格不同,他穿上披風後總能大方地面對聚光燈,他態度自若、風采飛揚,宛如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美國先生,他是天神,是明星,是萬人迷,他自飲著高處的孤寂,保持神人之間必然的距離,他被注目著,同時遠離著,他在人群之上,也在人群之中。

這樣的條件,會輸給好人嗎?彼得帕克確實差一點輸給好人,但他不是超人。在舊版超人系列續集裡,超人不只一次展現了神子能夠帶給路易絲的震撼與喜悅,而真正有趣的衝突只存在於【超人續集】,也就是超人為了愛情渴望褪去裝甲、墮為凡人。

雖然描繪得並不細膩,但【超人續集】確實清楚地帶出了超人身為神與人的矛盾,神無法被任何人擁有,然而愛情之中人卻需要主動與被動的獨占,傳統的愛情不講究分享,超人必須在路易絲與世界之間作出抉擇,這樣的抉擇當然會因為新危機的降臨被干擾,超人終究必須扮演神,路易絲則回歸傳統的女子角色,視男人為神,以愛神的心情支持著他。

這樣的角度在廿一世紀是行不通的,所以路易絲才會開始思索,為何世界上不需要超人。

這世界不需要超人,女人也不需要只能瞻仰與等待的救世主,所以有了里察,他是好人的象徵、免洗的代表,他當然能夠更有份量,可是編導大神的決定最大,所以里察到頭來還是超人的代替品、填補空缺的安慰劑。

因為是代替品,所以他跟過去的超人一樣,缺乏足以看透人心的細膩-初期的超人是只講究邏輯與理性的希臘化存在-另外擁有相較於超人彷彿殘障的飛行能力,這就是他的存在意義:他是個不完整的、平凡的、超人的影子,一個連路易絲的密碼可能是超人都需要靠克拉克提醒的痴傻之人,也是一個為大局超越季度的超級好人。

不過,我們不能忘了問題的起點:超人為何匆促地離開?為何一聲道別都不願給予?對此,克拉克答道,道別是困難的、分離是痛苦的,剩下的,觀眾只能從超人的眼神、行為與彷彿插錯地方的天父低語中慢慢猜測其沉重的鄉愁。你當然可以接受這種安排,但對我來說,就算加上全片所有的伏筆暗示,如此的說明依舊過於草率。

路易絲是超人的摯愛,為了她,超人情願翻轉時間、改變歷史,而且他們的感情絕非想像,他們的關係已親密無比,結果超人為了一窺自己真正的家鄉,竟然就這樣不告而別,還期待路易絲獨自堅守他們的愛?

這樣的描寫,實在太輕薄、太廉價,瓊瑤都未必能理所當然地說成這樣。

超人和路易絲若有了肌膚之親,那克拉克的身分還有什麼意義?更精確地問,超人繼續在路易絲身旁扮演克拉克的理由在那兒?就電影來看,應該不是愛好當記者,因為他的時間需要拿去解救太多苦難,就算克拉克擁有其他凡人的社交圈,這也難以解釋超人為何要隱瞞路易絲其與克拉克的關聯。

在此,超人與路易絲、路易絲與克拉克、克拉克與超人之間的交會關聯被悄悄地破壞了,原本,超人是路易絲的心上人,克拉克則是超人與路易絲溝通的媒介,然而一旦超人與路易絲之間的距離被去除,這樣的關係就沒有意義。

當然,這樣的破壞並沒有在片中被強調,事實上本片根本不承認這樣的破壞。本片的設定其實是矛盾的,這矛盾存在於超人/克拉克對路易絲理論上該有的了解與親密,以及超人最原始的使命感、思鄉與對人性的不理解之間;問題是,超人對路易絲的了解不可能膚淺到需要偷聽她對里察的哄騙之語,超人的判斷能力更不該弱化到期待平白消失五年還能找回不會改變的愛。

或許我們可以說:超人的角色是神,但他依舊擁有凡人的心靈,有凡人的糾葛。是的,我也希望看到這樣的描寫,而這也是我目前認為本片最缺乏說明的部分,本片的說明充其量只是呈現「超人是有凡人之擾」,卻沒有一個實際的脈落說明「超人如何擁有凡人之擾」、「超人為何會擁有神人衝突」,超人不同於蝙蝠俠與蜘蛛人,超人是無敵的、是大能的,他如果擁有煩惱與羈絆,那理由絕對不能與其他英雄一樣。

所以,超人與路易絲的愛情困擾,也不該是單單的英雄/凡人、獨占/博愛的問題。可惜的是,看起來把問題深化的本片,實際上是用更長的篇幅把問題單純化、扁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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