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約定的城邦。

本文含《風聲》劇情與結局不喜請離。

 

本來想看的《復仇》場次少到形同下片，臨時轉場跑去看《風聲》。

整體而言驚喜不少，但相較於先前聽到的超高評價，失望程度也不低。

 

就從好話開始說好了！首先，故事的架構我很喜歡。

五個內奸嫌疑犯在封閉空間中爾虞我詐並在汪偽政府與日軍手中求生存！

非常酷的設定，不但懸疑元素夠，也留有充分的空間讓演員發揮。

而順著此道的驚喜就是：演員的素質真的非常高。

李冰冰完全掌握了天資聰穎又自恃甚高的角色特質，這讓她後來的失控極動人。

張涵予時而直率硬頸、時而老練深邃，層次感非常夠。

周迅充分善用了她原本的形象，帶點驕氣的空靈，然而必要的真情流露也沒有少。

最令我驚訝的是蘇有朋，當年的平面乖乖虎竟然成了這等好演員了，值得肯定。

其他的演員就算戲份不多也都很稱職，硬要說誰比較沒特色，大概是黃曉明。

但這也不是說黃曉明演得不好，我目前覺得問題出在劇本。

而即便有這個小缺憾，本片的演員表現仍堪稱令人激賞。

用到「激賞」這種詞是想要表達：即使劇本本身問題很大，我仍看得蠻愉快。

 

然而因為劇本問題很大，所以要完全喜歡這部電影，我也是做不到的。

首先，這部片有許多華語片的老毛病：花太多篇幅與資源在無謂的地方。

比方說開場空襲帶出的片名畫面、片尾的撤軍橋段等，都可看出這種無謂。

有人可能要質疑：好萊塢這方面無謂得更過份，何必單批東方電影？

這樣的說法是成立的，只是好萊塢的資金與市場規模遠比華語市場大得多！

兩者相比，大概是暴發戶跟中等小康之家的差別吧。

暴發戶雖然浪費，但只要有幾票賺得特別大，浪費就能被抹平。

小康之家卻不能這樣搞，每一分錢都應該花在刀口上才對。

這可不是窮困如台灣電影界才需要注意的，所有亞洲電影都應該留意這點。

再說，《風聲》的重點本來就不是特效多精良、臨演陣容多龐大之類的表層。

人物的設定與故事本身才是這部片得以感動人的靈魂。

也因此如果能把更多的篇幅移到五個嫌疑犯身上，這部片會好看很多。

 

以上連到的是本片最可惜之處：太早將內奸「老鬼」周迅的身份揭露給觀眾。

當黃曉明等人把假情報發出後，周迅在情報室的小動作就已經很明顯了。

就算不考慮以上，當五個人被囚禁在行館裡，唯一企圖對外聯絡的、仍是周迅。

在電影未向觀眾丟煙幕彈、製造其他人可能涉案的線索時，答案已經夠明顯了。

我不懂為何要放棄製造懸疑的大好機會？或許是原著的關係吧，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要用更多的資訊創造各個角色涉案的假象，並不需要太多成本。

不用太多外景、不用特效，甚至能單用照片說故事，就能增加劇情的樂趣。

在這個向度來說，蘇有朋飾演的白小年與英達飾演的金生火算是被浪費掉了。

蘇有朋刻意裝娘的表現讓他在小小的篇幅內賺到了注目，然而英達呢？

明明能讓他有更多發揮的，片中也提到他是足以偽造字跡的書法高手，可惜了。

如果能同時拷問這五個人、玩弄他們證詞的互相矛盾，本片大可精彩十倍。

 

再來，支撐本片的劇情本身，有著相當多的粗糙缺失。

事實上，最明顯的缺失都跟黃曉明在劇中反制與調查內奸的方式有關。

比方說，電影開始沒多久，黃曉明就已掌握負責傳達命令的瘸子清潔工。

這時他做出了相當明智的抉擇：不要急著逮捕他，應放長線抓老鬼！

然而，做出這結論之後，他們做了什麼？

他們發了假情報、將老鬼鎖定在五人之中，然後把這五人抓起來訊問。

奇怪的是，他們怎麼沒想到可以同時追蹤瘸子清潔工呢？

既然知道他負責傳達命令，這表示老鬼必然要與他聯繫，要查老鬼，從瘸子查起！

就算開始沒追查這條線，之後老鬼仍不現身時，也該把瘸子抓來刑求啊！

畢竟，都已經冒著政治風險在刑求軍機處要人了，再對付這個清潔工算什麼？

結果，黃曉明不但沒這麼做，還幹了不少愚蠢至極的小動作。

比方說，個別訊問了五個人後，再把他們講彼此的壞話公布給他們聽。

拜託，現在又不是五人都有罪、一人先認罪就能將其他人一網打盡！

現在的狀況是一人有罪——至少看來是如此——四人無辜，而如何找到那一人？

而黃曉明把他們對彼此的猜疑放出去後，根本無益於釐清案情！

因為這樣增加了他們彼此陷害的動機！——蘇有朋被刑求時不就指控英達？

再比方說，黃曉明想查清楚李冰冰是否有嫌疑，結果叫她全裸接受檢查。

還說什麼，「人的身體都是密碼」，只差沒有請大家去看《人體密碼》……

密碼你媽啦！什麼時候脫光了檢查身體可以拿來判斷女人是否有嫌疑了？

被裸體檢查的李冰冰如果情緒失控了代表什麼？很可能只是演給你看而已。

而如果情緒沒失控又怎麼樣？身為幹練的軍人，她可能比常人更有骨氣。

所以黃曉明能靠這個檢查或威嚇出什麼？什麼屁都沒有。

 

還有另一處顯示黃曉明的角色沒什麼大腦。

片中有一段，黃曉明放瘸子清潔工進來，想透過嫌疑犯對他的反應來釐清案情。

只要設法找到「誰試圖傳訊息給瘸子清潔工」，誰就是老鬼了。

這出發點還算合理，只是，都走到這個地步，還不把瘸子清潔工拿來烤問是怎樣？

怎麼還那麼文明的在那邊玩柯南式的推理遊戲？

更重要的是推理出什麼屁？「越是假裝沒注意到瘸子清潔工的，越有嫌疑！」

幹，這是什麼狗屁推理？你以為大家都很愛與服務生保持眼神接觸？

擺架子行不行？就是在想事情行不行？這種事天天在餐廳上演，連這都不知道？

看來日軍與汪精衛最後兵敗如山倒真的事出有因啊！搞情報的都那麼蠢廢！

抑或本片想告訴大家：「漢奸就是蠢、就是笨！大家要當聰明的中國人！」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扮黑臉的太不濟，所以沒有很精彩的鬥智感。

而最後安排張涵予做為首腦老槍、雖然令人吃驚但也不算什麼驚喜。

因為，前面根本沒有足夠的伏筆讓人對他產生懷疑，只有結局一股腦的解釋而已。

我不曉得編劇多看重這部分的大逆轉，這對我來說只是本片的小枝節而已。

從不算難猜的旗袍裡縫摩斯密碼到唬爛得過火的唱戲裡藏密碼，都不大重要。

重要的是，主軸夠不夠合理、角色夠不夠立體？

以前者來說，本片可進步的空間實在太大，但後者倒是撐起了本片的力道。

從蘇有朋、周迅與李冰冰的相見恨晚到周迅與張涵予的爭相犧牲，都很動人。

 

事實上，比起《色，戒》，我對這部片的人物更有感覺呢。

光是這點，我就願意多推薦幾個人去看《風聲》，雖然真的沒有預期中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