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約定的城邦。

真的是老了，看完《胡士托風波》好一陣，文章寫了一半卻整個忘記有這回事。

要不是剛才回顧了一下最近沒寫的東西，可能會完全忘記這部片吧。

看來，我真的不是李安迷呀，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

國片時期的李安我沒有看完任何一片，並不是說排斥或怎樣，純粹就是提不起勁。

初次完整看完的，是從東到西都捧上天的《臥虎藏龍》，而我真的沒多大的感動。

周潤發與楊紫瓊的演技再好都無法克服口音的障礙，張震不用說是全片最大的洞。

完全沒得挑剔的演員是章子怡與鄭佩佩，但要太認真看待她們的角色又辦不到。

而就算原著我沒看過，我也能確定這故事有著更流暢的敘述方式。

特別是那矬到極點的時點跳躍，我完全想不出有任何美化或合理化的說詞。

《綠巨人浩克》明明極有潛力卻被搞得莫名沈悶，漫畫鏡頭又混亂到令人討厭。

《色，戒》把一個兩小時等級的故事硬要說到快三小時，而且極不通順。

——是有很多人說看完連續感動了三天，但我很不幸連續看了兩次，所以很想死。

而目前我唯一真心服氣而喜歡的李安作品，就是《斷背山》。

小巧的故事極適合直線敘述，加上沒有高潮迭起的必要，極適合李安的細膩手腕。

——說真的，細膩與瑣碎或囉唆只是一線之隔而已，在《斷背山》我承認是細膩。

而《胡士托風波》可以說繼《斷背山》之後另一部我蠻喜歡的李安作品。

甚至，硬要比出高下的話，我可能更喜歡《胡士托風波》一些。

當然一開始我並沒有這種預期，特別是片頭又出現了我極討厭的分割畫面！

這對我來說是相當不詳的預兆，事實上片子中段也有出現幾次，我至今仍不懂其用意何在？

難道李安也昆丁塔倫提諾化了、搞不清楚什麼哪些需要揚棄、哪些值得強調？

到底有什麼理由非得同時看男主角跟工作人員聊天、以及其他路人搬東西的場景？

不過，撇開這個不談，這部電影的基調是非常迷人的。

被家庭的羈絆徹底纏住的男主角為了一絲可能性，邀請了不被同鄉歡迎的樂團來舉辦盛會。

搖滾、嬉皮、大麻、迷幻藥，被傳統人士視為極端的禁忌，許多人因此對主角極為敵視。

這部分在電影中算是草草被帶過，不過整個來說並不令人遺憾。

熟悉相關歌曲與歷史的人或許會對全片的音樂很有感覺，不過那不是我的狀況。

我不迷搖滾，不嚮往嬉皮精神，雖然贊同毒品合法化但不覺得大麻或迷幻藥有什麼了不起。

所以，我不會說我從這部片感受到什麼搖滾精神或什麼自由的意義之類的。

那麼大的東西我沒有什麼深刻的體悟，但我相當喜歡主角的心境轉折。

家庭似乎是李安放不下的題目，而主角與其母親近乎病態的聯繫在本片吸引了我的注意。

每個人多少都直接面對或見識過對兒女極有掌控欲的雙親，本片的母親就是如此。

大銀幕上惹人厭的母親不在少數，不過本片這位絕對是近期的翹楚。

這母親真是死老女人的典範，《哈利波特》的恩布理居、《街頭日記》的討厭校長都是她！

而她在本片的討厭度比前兩者相加還要超過啊！任何人都會想槍殺她吧！

然而，即使她那麼討厭，我們溫和又堅毅的主角還是努力地與她相處，畢竟是母親嘛。

為了母親以及她無趣的汽車旅館，主角努力地協助經營並在促成演唱會後任勞任怨地幫忙。

在貸款確定能還清、甚至有足夠的錢跨大經營並請人幫忙時，母親仍不希望他離家。

那一刻，真是情緒能量的大爆發啊！

我一直相信：佔有慾與愛沒有任何關連——雖然很多笨蛋把這當成某種愛的標的。

特別是那種罔顧被佔有對象意願的行為，真的是醜陋又惹人生厭至極。

即使《胡士托風波》的基調是輕巧的，這種沈重的佔有欲仍把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也因為有這種壓迫感，主角在後段的率性與放縱才顯得格外有意義。

當他決定看看自己促成的演唱會、結果中途與人嗑藥與雜交時，這是他人生第一次的抒發。

這種抒發，無關搖滾，無關迷幻藥，而是一種每個人都可能突然間有的一般性抒發。

在那瞬間，沈重的責任與負荷被放下了，事後是愉悅、虛無或罪惡並不重要。

而嗑了藥之後，演唱會現場的光幻化成的萬花筒，繽紛而溫暖到令人激賞。

絕對不誇張，這是李安拍過的所有畫面中最令我醉心的一刻。

而我必須說，雖然我沒有嗑過藥，但我也在其他地方看過那樣的、萬花筒般的光。

當然不會有那麼強烈而靈動的色彩，可是感受到的繽紛與溫暖是類似的。

可能是躺在水泥地上徹夜未眠看到的杉林溪星空，可能是墾丁夜晚看到的漁船燈火。

也可能是文大後山眺望到的模糊北市，當下有的迷幻意味，在記憶裡更是摻雜了其他色彩。

每個人都有幾個屬於自己的、迷濛的、充滿閃爍色彩的記憶畫面。

在那樣的畫面裡，美好的瞬間濃縮著，而未來不是不重要、就是有著近乎荒唐的希望。

而我必須說：李安在這部分處理得真的好極了，性愛與嗑藥沒有被強調，但效果極大！

《色，戒》的赤裸性愛相較之下實在太普通了，這種毫不鹹濕的能量才是真正的藝術啊！

——大銀幕的性愛場面真的很難震撼我，畢竟，再厲害會有A片裡的場面驚人嗎？

片末，主角終於帶著覺悟離家，父親的真情告白相當感人。

算是李安出國以後，相當少見的感人而正面的親情描寫啊。

附帶一提，劍齒虎在本片的演出真的是好搶眼啊！可說是全片最搶戲的角色！

第二搶戲的是討人厭母親，第三則是巧克力牛奶老爹，也是《美國派》的開明老爹。

至於主角，從壓抑到逃脫的情緒詮釋得很不錯，但基於角色設定，很難搶戲搶贏上述幾位。

總之，這是李安這幾年的最佳作品了，雖然在台灣好像一點都沒有引起討論風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