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討厭我最近的生活。

或許是我過時的懷舊傾向開始犯賤,這種犯賤的毛病總在氣候轉變的當頭開始出現,更進一步來看,不需什麼太特別的時節,我都能聯想到過去對我有意義的一切,冬天的溫度與沉悶的濕氣、春天後混著陽光與樹葉的味道、夏天公園旁的蟬聲與柏油路的焦味。

還有接近秋天時,傍晚與清晨迷人的涼意。

就這樣,隨著季節的轉換,我總能想到許多以前的事,學校裡的事,那些高中時所回憶的國中、大學時所回憶的高中、研究所時所回憶的大學、當兵時所回憶的研究所,以及退伍後、工作前懶散又糜爛的日子,一切彙總起來的時光,像是凌亂又五彩繽紛的投影片在我的腦中無窮地播放。

在這樣的記憶之下,我真的非常討厭我最近的生活。

忙也好,不忙也好,我本來就是能同時沉醉過去與享受當下的人,然而這也必須以當下有事情值得享受為前提,而當工作佔去了生活的絕大部分──這似乎絕大部分人所必須面對的必然人生──自己又完全不喜歡現有的工作,對生活的抽離似乎成了另一種無可逃避的必然。

我常在開會時出神,在測手機時失焦,在主管指示時接近靈魂出竅──突然想到飯糰店或公園之類的地方──下班後若和朋友有約當然很開心,然而在加班或案外案的日子,我會像坐牢般地難受,有人說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人說我再墮落下去只會無限地退步,這些我都知道,但感受這東西,何時真的需要道理?

我只需要知道,我不喜歡這個現況,而且解決的方法並不明顯,如此而已。

在這樣的心情下,我看了《巴黎不打烊》,一部與《美好的一年》《戀愛沒有假期》有近似目的的電影,不同於後兩者給我的距離感,《巴黎不打烊》讓我感到一絲極為短暫卻確實存在的生活動力──我特別喜歡片中的咖啡店老闆、旅館樓管以及在巴黎恣意晃盪的女孩,他們身上有我希望擁有但尚未具備的、那種熱愛生活的質地。

而看完這部電影,已經是好幾個禮拜以前的事了。

看完電影的隔天,我立刻被一陣陣雜事淹沒,我無法想起那些雜事是什麼,絕對是沒有意義、沒有建樹又沒有樂趣的空洞之事,不見得會佔據我的所有時間——但好像也差不多了——卻足以讓我鎮日疲乏到只想腦袋放空四處晃的大小之事,電影感想擱置了許久,擱置到電影情節都淡忘了大半,如今只能想起破碎又模糊的影像。

好像我一直懷念著的美好生活似的。

我依舊覺得我的生活很糟糕,不過,因為《巴黎不打烊》的海報,我想起了些許看完電影的感動,以及某種隱晦甚至卑微的、不能以野心或自我實現概括的、對美好生活的期望,我很模糊地將這種感覺設想為一種熱愛生活的方式,或許你也能在《巴黎不打烊》裡面找到——所以,雖然這篇文章並不是電影感想,就算你當面問我,我也無法告訴你這部電影到底在演什麼,但我確定這是一部值得一看的電影。

因為,它適合每一個覺得生活令人疲倦、鬱悶而無聊,但仍相信自己應該在其中找到快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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