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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生於十八世紀的美國。她四周是拘謹、嚴格與迷信的清教徒。她有很多夢想,比方說學會狩獵與當上木匠,或者跨海來到陌生的國家,她特別渴望海,她只有從祖父母的言談中聽過那片汪洋,她希望死前能親眼目睹那片無邊的湛藍。然而她無法。所有的人都告訴她女孩應該身著裙裝、熟讀上帝的話語、準備好侍奉未來的丈夫。女孩無計可施。她沒有錢逃走,沒有同伴可依靠,沒有得以儲蓄的一技之長。她可以選擇為娼,然而那是疾病與謀殺的煉獄,而且會被鄙視與踐踏。她感到非常寂寞。


男孩生於十九世紀的英國。工業革命造成的生產力遽升尚未帶給他幸福,巨大的廠區與漆黑的煙囪讓他感到恐懼,倫敦正在蛻變,衣著光鮮的男女顯得遙遠,工廠同僚卻也無法親近,寡言木訥的他在鄉下就沒甚麼朋友,村裡的孩子因為他扭曲的輪廓而遠離他,這樣的他在都會的劇變裡更顯得渺小,他覺得自己是微不足道的齒輪,默默地轉動著沒有面貌的的龐然機械。他渴望朋友,然而他不知道該怎麼做,他每天光是工作就筋疲力盡,沒有多餘的錢交際。他感到非常寂寞。


女人生於二十世紀中葉的台灣南部。戰爭剛結束,她從未聽過的國民政府剛接管了整個島。陌生的官僚與士兵使用的語言與她類似,但她無法將他們視為同胞,因為他們的態度比日本人更粗暴,她甚至無法將親人視為同胞,因為他們在她三歲時就安排她嫁給鄰村的男孩。周圍的人說她很幸福,她對此感到憤怒,然而她沒有人可以哭訴,她想過逃走,但她聽說山後的女孩逃到北方後淪為酒女,最後被美軍始亂終棄。於是她忍耐。生下了許多孩子,辛勤地幫忙農事。她沒有抱怨。因為沒有人會聽她說。她曾有過夢想,但夢想藏得太好,藏到連她都想不起來。她感到非常寂寞。


而如果有某個單手可掌握、口袋就能輕鬆收納的設備,能連結對他們來說遙遠難見的千里外世界,讓他們看見海洋、森林、異國建築、新的工具與食物,甚至讓他們與海洋彼端的人交談、成為朋友,這是不是跟魔法一般美好呢?


如今魔法成真了,稱之為網際網路與智慧型手機,小小的設備讓人通往全世界,人們或許仍會寂寞,但人們不再像過去被貧窮的環境或強逼的婚姻困死,不用在無處可去的苦悶生活中獨自忍耐,只要用手指輕輕地划動,就能與某個遙遠的人認識、甚至親近。就算不想交朋友,透過智慧型手機與網際網路,人們有看不完的書、聽不完的音樂、觀賞不完的影片,從最鄙俗的色情暴力到最深奧的科學哲學歷史都有。人們或許不有錢,但享受到的比過去的皇帝還多。


然後理盲濫情的反科技智障為此拍了許多照片並稱之為「悲歌」,然而不用太高的智商就該看出,這之中「悲」的成份與科技完全無關,心不相通的男女間本來就有許多沉默,受沙文主義所害的男人本來就不會對孩子多言,家人不等於親密,兄弟姊妹可能比陌生人更難以溝通,然而在沒有智慧型手機的世界,你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去,你被迫順從、被迫微笑、被迫與你根本不愛的男人女人結婚生子,那才是疏離,那才是寂寞,你們這些享盡科技的好處卻搞不清楚科技美好的反科技智障到底懂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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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verland for Anarch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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