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知道賄選是邪惡的,若能抓到某候選人「拿鈔票換選票」的證據,就算不能斷送其政治前途,多少也能讓其名聲臭掉,至少我們從小都是這樣被教導的。問題是,這件事真的經得起邏輯的檢驗嗎?賄選真的是這麼邪惡的事情嗎?

要回答這問題,應該先回頭看甚麼是賄選,大家應該都同意,所謂「賄選」就是「拿金錢或物質直接交換選票」,是說,這有甚麼問題嗎?如果你真的相信民主,相信「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或「人是有自由意志,可以為自己的決定負責」,那賄選有甚麼問題呢?倘若賄選真的如此令人厭惡,那候選人賄選這件事不是應該遭致反效果、讓他被選民唾棄嗎?

你大概會這麼說:「不是每個人都跟我一樣理性!」

這樣啊?姑且假設你是對的,那你怎麼能支持整個投票制度呢?既然那麼多人見錢眼開、能為幾塊肥皂或幾張鈔票讓出他的選票,這些人顯然也能被其他東西收買,或被其他「不理性的因素」所影響,由這些人集體做出的決策,也很容易出錯,因為決策不是基於理性嘛!由此看來,你應該反對的不只是賄選,你應該反對整個投票制度才對。

而且,所謂「賄選」跟「競選支票」真的有這麼不一樣嗎?

賄選說穿了就是「拿今天的鈔票換你明天的選票」,競選支票則是「拿後天的政策換你明天的選票」,後天的政策不外乎讓你的薪水更高、讓你可使用的設施更多、讓你的生活環境更安全,以上每一項都需要錢來執行,換言之是「讓你享受金錢買到的結果」,只因為現在你沒有直接拿到錢,就讓你變得道德上比較清高了嗎?

事實上,很多時候錢還真的會直接發,比方說更多的失業補助或退休年金。

你大概還會這麼說:「但那些賄選的政客不會為人民謀福利!他們是為了自利!」

如果公立學校的教育沒有毀掉你獨立思考的能力,你實在不會說出這麼幼稚的話,因為你至少會想到那些沒有賄選的政客「未必會為人民謀福利」且「很可能也是自利的」,你對賄選政客的所有批評,用在當今所多政客身上都是成立的,再者,萬一有人靠賄選選上,結果卻很為人民謀福利,你是否接受呢?如果你不接受,顯然你根本不在乎人民的福利嘛。

所以,稍微想過就可以發現,問題不在賄選,而在「會賄選的政客通常會貪污並且侵權」這件事,你真正厭惡的,應該是政客貪圖私利、胡作非為,而非「拿錢賄選」這個行為本身,事實上,檯面上的政治人物就算沒被抓到賄選,他們多半也是開競選支票、以職權圖利自利自己的親信、建立或執行侵權的法律,這種人跟賄選的政客有甚麼差別?

甚麼差別都沒有。

有趣的是,「賄選」跟「競選支票」的關係,非常類似於「買春」與「婚姻」的關係,以上四個行為本身都是「以金錢與物質換取他人的支持」,這件事赤裸裸地幹,大家氣得要命,被冠上漂亮的口號去執行,大家不但沒意見、還可能在旁歌功頌德,這其實是個智能上的墮落與迷失,然而當墮落與迷失的人佔大多數,再大的謊言也會被說成真的。

回到賄選與競選支票。

如果你搞清楚自己真正反對的是政客的貪汙、胡作非為或其他邪惡之行,你需要去弄清楚的是,他們為什麼可以這樣做?而非像傻子一樣在那邊反賄選與反貪污,都已經網路時代了,高中生都能上網查到政客的裙帶過得有多爽,如果還相信「不直接拿錢買票」是某種道德上的指標,那真的笨到極點了。對這點有所體認,並且搞清楚問題的根源在於政府相對於其他組織不成比例的絕對權力,你才有可能稍微對現實有所裡解。

在那以前,你只是為不同的政客搖旗吶喊的棋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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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verland for Anarch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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